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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10萬元帳單為何能衝擊川普選情,成為美國人心裡的痛?

2020-03-19
作者: 乾隆來

▲(圖/達志)

美國高額的醫療費用,恐不利於抵抗肺炎疫情。即使近日眾議院火速通過紓困法案,仍有一半民眾擔心付不出天價醫療費。這道關卡,會不會成了壓垮川普連任的最後一根稻草? 世人都在看。

做美國人很好,只要你不生大病。突如其來的武漢肺炎全球大流行,刺痛了美國人民對昂貴醫療體系的恐懼,也造成聯邦政府高達百億美元起跳的財政負擔,更成為總統川普競選連任之路最大的地雷。

美國擁有全球最頂尖醫院,然而醫院的財務,卻架構在全世界最複雜的醫療保險系統上,醫療服務極為昂貴。

美國歷任總統誓言解決醫療服務貴、藥品貴的問題,前總統歐巴馬耗用2任、8年的時間建立全民健保,但川普一上任就全盤推倒重來,希拉蕊在競選期間不斷指責藥廠漫天喊價,壓制藥價成了川普、共和黨與民主黨兩黨議員共同的目標。但要如何壓制,已淪為國會反覆爭吵、提案、政治對決的連續劇,至今仍未獲得有效解決。

美國人生不起重病 巨額帳單 壓垮全家財務

下述是美國武漢肺炎的案例,雖然已是舊聞,卻再度刺痛美國人對昂貴醫療體系的夢魘:財務破產。

住在邁阿密的艾斯科(Osmel Martinez Azcue)在1月10日飛去中國工作6天,回到邁阿密後,發現自己有感冒症狀。艾斯科說,一般情況下,他就去CVS連鎖藥局買個感冒藥就好,但看到中國為了防疫已經全面封城,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對家庭與公司同事負責,於是他到醫院主動要求做武漢肺炎的病毒檢測。

邁阿密的傑克森紀念醫院聽到他的陳述,立刻把艾斯科送進隔離病房,穿著全身防護衣的護理師在他進門之後,在他走過的路徑噴灑消毒水,醫師安排做電腦斷層掃描,費用必須由艾斯科自行負擔。

艾斯科只有最基本的醫療保險,沒有能力負擔昂貴的電腦斷層掃描費用。因此,他問醫師,是否能夠先做病毒檢測:「萬一我得了武漢肺炎,就直接讓我出院,我要靠自己撐過來。」艾斯科對醫院表明自己的財力無法負擔武漢肺炎的醫療費用,醫院也同意。檢測結果很幸運,艾斯科只是一般感冒,並無大礙。

兩周後,已經痊癒的艾斯科收到醫院一張總額3270美元(約新台幣10萬元)的繳費通知。艾斯科年薪才5萬5千美元,扣掉所得稅、保險費、健保費、退休金提撥等,每月可用金額大概是新台幣7萬5千元,再支付掉各種家庭開支後,已所剩無幾,銀行存款也不到1萬美元。面對突如其來的3270美元的病毒檢測帳單,無疑是晴天霹靂。

這個昂貴的帳單上了當地媒體,醫院回答記者詢問說,「這是所有費用的帳單,依照艾斯科的健保方案,他應該只要付1400美元,其他可以向保險公司請求給付。」不過,保險公司要求艾斯科「必須檢具3年的醫療紀錄」,證明他沒有利用感冒症狀濫用保險給付。

邁阿密的記者繼續深入調查,艾斯科之前原本是用歐巴馬通過的「全民健保方案」(Affordable Care Act),但因每月保費高達278美元(約新台幣8340元),艾斯科為了省錢,轉換到全國通用保險公司(National General Insurance)的基本方案,月繳140美元,每月保費能省下一半,但保險給付項目卻很有限,而且若申報費用必須提供3年醫療紀錄等額外的要求。

除了邁阿密的艾斯科之外,一名住在賓州的父親去了中國,回來檢測後,雖然確認陰性,卻還是必須帶著3歲女兒在家隔離,他也收到3918美元(約新台幣11.7萬元)的帳單。

病毒檢測的天價帳單,再度引爆美國人對於健保制度的瘋狂討論。民主黨總統參選人桑德斯(Bernie Sanders)在武漢封城當天,在他的臉書上提出「向台灣健保學習」的主張。桑德斯不只在臉書引用《美國之音》的專文報導《Taiwan's single-payer success story — and its lessons for America》(台灣單一支付者模式的成功故事及其給美國的啟示),也在後續的競選活動中,多次提到台灣健保成功的經驗值得美國學習。

川普當然知道人民對於武漢肺炎的恐懼,是他競選連任最大的絆腳石。3月上旬,在美國股市崩盤的災難情緒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率領民主黨議員主動提出《家庭第一冠狀病毒應變法案》(Families First Coronavirus Response Act)。

這個編號為H.R.6201的包裹法案,長達110頁,包括7個子法,首先是所有美國國民,不論是否投保醫療保險,都能獲得免費檢測,其餘還包括學校停課後,學童營養午餐的補助,以及對隔離勞工和家庭的薪資與失業補助等。

川普在投票前,發推特表達對法案的強力支持,眾議院隨後以363票贊成、40票反對、一票棄權的絕對多數通過法案,之後火速送進參議院,預計在3月20日左右通過施行。

川普與裴洛西為了武漢肺炎政治聯手,先是通過83億美元的紓困特別預算,接著完成《家庭第一冠狀病毒應變法案》,一次解決邁阿密的艾斯科等人遭遇高額檢測費用的問題,也拆掉美國民眾心理恐慌情緒,只要有症狀,醫師決定,就能在就近醫院進行病毒檢測。

不過,從元月底浮現的恐慌,一直到3月14日通過法案,美國政府花了1個半月的時間,才用聯邦特別法案、特別預算,概括承受所有武漢肺炎的檢測費用,以及隔離時產生的失業津貼。

在1個半月期間,美國各州政府陸續公布各自的補貼方案,各項醫療保險方案紛紛宣布保險公司將全額給付檢測費用,最後由眾議院的法案將所有未在保險體系內的國民,也納入免費檢測的保障網。

即使可免費檢測 仍憂心付不出後續醫療費

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發展出快速篩檢病毒的試劑,把檢測能力下放給各州醫院,檢測的能量放大到百萬人次,最終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俗稱紅藍卡,是涵蓋人數最多、聯邦公辦的醫療保險網)公布病毒檢測的費用是每次36美元,遠低於邁阿密居民艾斯科的帳單,而且接受檢測者完全不用付費。

但是,裴洛西只解決了檢測與失業津貼,對於一旦確診之後的醫療費用,卻還沒有定案,美國人民對武漢肺炎的醫療恐懼,還沒有解除。

3月初,HealthCare.com網站與公民團體YouGov聯手針對武漢肺炎,向近2千5百名美國人做了調查,這些都是18歲以上成人,且都有各種健康醫療保險方案保障。令人意外的是,有將近一半(48%)的受訪者,認為萬一他們染病,將沒有財力因應昂貴的醫療費用;其中23%的受訪者,會擔心沒有足夠財力來應付自付額;另外25%受訪者,覺得自己一定付不起。

肺炎重症會導致肺衰竭,必須長期仰賴呼吸器,而且病患大多癱瘓,需要專門看護照料飲食、起居與排泄事宜。在台灣,因為有健保給付,加上每月不到3萬元的外籍看護,許多台灣的肺炎老人可選擇在家或在安養院長期臥床。

但在美國,不論是醫院、安養院、呼吸器乃至看護費用都很昂貴,因此對於肺炎重症的插管病人,都採取所謂「積極」(aggressive)的療程,快速度過插管、拔管、氣切、加強復健、脫離呼吸器的過程;若是病人無法脫離,保險公司會停止給付,病人自然就進入善終流程。即使如此,在短則幾周、長則半年的脫離呼吸器療程中,病人仍然得支付昂貴的自付額,不論生死,都面臨沉重的財務負擔。

據美國《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引用幾位破產專業律師的說法,指出醫療費用是美國個人破產的重要因素之一,且不同的研究結果顯示,因醫療費用申請個人破產的比率,約在26%至66.5%之間,不論比重高低,都顯示美國人原本就擔憂醫療費用昂貴造成的財務壓力。如今,面對突發的流行病毒,當然會成為美國大眾的財務夢魘。

若爆發重度疫情 保險業給付估達9百億美元

不只是個人,武漢肺炎對於美國的保險公司,以及各州政府、聯邦財政都帶來無法估算的財務夢魘。史坦普信評公司在3月初發布報告,估算武漢肺炎可能造成美國整個保險產業「300億至900億美元的保險給付」,外加病人自負額在35億至160億美元之間。

史坦普信評的首席保險分析師班納吉(Deep Banerjee)以模型估算,美國可能有1百萬到4百萬人進入醫院接受治療,其中光是住院費用,就會產生180億到800億美元的保險給付。在染病人數1百萬人的假設下,會吃掉今年90%的保費收入,但是保險公司仍然會有盈餘;在染病人數4百萬人的假設下,會吃掉97%的保費,保險公司將會出現虧損,必須靠保留盈餘來支付股息。

武漢肺炎的致死率並沒有很高,但預防性的隔離導致正常經濟活動凍結,以及對龐大醫療費用的恐懼,卻是每位美國人民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一隻微小病毒,戳中美國醫療與健保體系的痛腳,從川普到升斗小民心中為此痛徹心扉,至今卻還找不到解藥。(本文作者為紐約大學金融碩士, 曾任金控公司副總經理)…(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2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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