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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讓英特爾起死回生 「矽谷之父」葛洛夫的傳奇一生

2020-02-16
作者: 財訊新聞中心

▲安迪.葛洛夫。(圖/達志)

2016年3月21日,被全球科技界喻為「矽谷之父」的安迪.葛洛夫(Andrew S. Grove)逝世,他不僅奠定了矽谷的前瞻科技地位,也是兩次讓半導體大廠英特爾(Intel)起死回生的關鍵人物。

享壽79歲,葛洛夫的一生是典型美國夢的代表。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Tim Cook)在推特上悼念:「他愛我們的國家,也充分體現了美國精神。」

1936年出生於匈牙利的一個中產猶太家庭,原名Andras Istvan Grof,葛洛夫四歲感染猩紅熱,導致大半生為聽覺受損所苦。根據哈佛商學院企管學教授李察.泰德洛(Richard Tedlow)為葛洛夫撰寫的傳記中提到,為治療因猩紅熱所引起的耳朵發炎,醫師鑿去葛洛夫耳朵後方的骨頭;後來回到家中療養,母親給他買了一隻木偶解悶。「我在木偶的耳朵後方鑿開一個洞,然後包紮,它看起來就像我一樣,」葛洛夫回憶道。泰德洛認為,葛洛夫的這項舉動,展現了他不輕易為創傷所擊倒的韌性。

經歷納粹大屠殺 逃亡紐約

葛洛夫的童年、少年親歷了二戰的蹂躪。5歲時,他眼睜睜看著父親被送往勞改營;8歲那年,德國納粹全面占領匈牙利,父親下落不明,葛洛夫跟隨母親改名換姓,藏匿在一個基督教徒的家庭。戰後,葛洛夫與母親回到自小生長的布達佩斯,家鄉的滿目瘡痍,在小小的葛洛夫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自此,我不再為任何事情感到驚訝。」從現實抽離的麻木情感,泰德洛判斷,是葛洛夫日後遇到任何挑戰均能處變不驚的原因。

德軍撤離,蘇聯軍隊進駐,為了反抗共產獨裁統治,匈牙利於1956年爆發革命。在這場血腥鎮壓中,已是布達佩斯大學大二學生的葛洛夫,看著同伴被射殺、逮捕,於是決定逃離這個早已面目全非的國家,他的目標是美國紐約。

葛洛夫和一名朋友逃到奧地利邊境,數週後,登上一艘載滿難民的船隻,前往紐約。當這艘船駛進紐約港,葛洛夫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眼前的這些房子,從未遭受炮彈轟炸,是多麼不可思議。」

到了紐約,葛洛夫投靠住在布朗克斯一座小公寓內的親戚。他入讀紐約市立學院的化學工程系,儘管聽覺受損,英語也不靈光,聰明過人的葛洛夫憑著毅力,以班上第1名成績畢業。葛洛夫的祕訣是透過讀唇語,將老師上課的內容記錄下來,下課後,再搭配字典,一一解密。

靠讀脣語 以第一名畢業

1958年,葛洛夫認識了同是匈牙利難民、同在餐廳打工的伊娃。直至葛洛夫去世,兩人結縭近一甲子,育有兩名女兒。曾與葛洛夫一同在哈佛商學院教課的羅伯.柏格曼(Robert Burgelman)透露,伊娃多次旁聽丈夫授課;課後,還不斷與丈夫討論授課內容,甚至暗示哪些地方值得改進。有一次,連伊娃的母親也來了;據說,葛洛夫那次有些惱怒,因為伊娃的母親評價女婿的表現時指出,葛洛夫忽略了坐在教室左邊的學生。「由此不難發現,葛洛夫對自我要求甚高,因為他身邊不乏對他抱持極高期待的人。」柏格曼說。

年少的葛洛夫一度嚮往當記者,12歲的他多次將日常觀察寫成文章,投稿青少年期刊。然而,就在葛洛夫當記者的叔叔被蘇聯共產黨逮捕,這本期刊不再接受葛洛夫投稿,原因是「寫作水準大不如前」。葛洛夫心知肚明,這是搪塞的理由,「突然間,新聞工作不再吸引我」。

初入英特爾 內心怕得要死

婚後,葛洛夫偕同妻子搬到陽光充沛的加州,並在當地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完成博士學位。60年代初,葛洛夫加入快捷半導體(Fairchild Semiconductor),帶領一組研發團隊,負責研究如何在矽晶圓上製作電晶體。這時期也是矽谷發展的初始階段。

1968年,英特爾兩名創辦人羅伯特.諾伊斯(Robert Noyce)、高登.摩爾(Gordon Moore)招攬葛洛夫加入,負責生產記憶體。回憶這一段,葛洛夫曾這麼說:「起初加入英特爾,我害怕死了。我放棄一份穩定的收入、一項熟悉的工作,挑起一副陌生的擔子,十分恐怖。」

英特爾的第一次危機肇始於70年代末,來自日本的業者以低於市價一成橫掃市場。時任主席的葛洛夫強制員工每天無償加班兩個小時,迅速在市場上推出號稱將能改變電腦運算的先進微處理器i432,但是i432的效能比起競爭對手慢了5至10倍。葛洛夫於2001年的訪談中坦承犯錯,「我們的產線是以生產記憶體為主,我當時討厭死了微處理器。」

如今回顧,葛洛夫決定砍掉英特爾的記憶體事業,投入微處理器,是一項明智之舉。然而,做起來談何容易!「我們一度失去方向,在死亡幽谷徘徊,」葛洛夫這麼告訴泰德洛。葛洛夫詢問時任執行長的摩爾有何想法,摩爾坦言,假設董事會決定剔除兩人職務,新任執行長的當務之急應該是「立刻退出記憶體市場。」葛洛夫頓感錯愕,反問摩爾:「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自己動手?」英特爾花了3年時間才真正完成轉型。

隨後的發展,成就矽谷另一個霸主誕生。此前,「藍色巨人」IBM是大型計算機市場的主導者,個人電腦崛起,給英特爾及剛冒出頭的微軟絕佳機會。康柏電腦(Compaq)採用英特爾的微處理器及微軟作業系統,迅速打破IBM壟斷,也造就英特爾及微軟把持個人電腦產業逾40年的風光地位;Wintel(微軟和英特爾的聯盟)一度成為牢不可破的產業定律。

晚年念茲在茲 回歸製造業

英特爾的另一次危機則發生於1994年。此時,葛洛夫大力主推的「Intel Inside」行銷已相當成功,英特爾成了家喻戶曉的品牌。不料,數百萬個有瑕疵的微處理器流通市場,引起上千名客戶不滿,在媒體大肆報導之下,反彈聲浪愈來愈大,英特爾被迫花了將近5億美元平息眾怒。

葛洛夫再度顛覆市場期待,並非是英特爾發生了任何即刻的危機。他聽取克里斯汀生(Clay Christensen)親自講解「創新的兩難」,決定在競爭對手伺機而動前,於1998年推出微處理器Celeron,搶攻低價市場。

管理風格強硬的葛洛夫,篤信數字管理、獎罰分明。他最有名的管理哲學是「有建設性的衝突」,任何問題攤開來講,不惜吵上一架。據說,葛洛夫在氣頭上時,會拔下助聽器,用力摔在桌子上;挺得住的員工,所獲得的回報也相當驚人。2000年網科泡沫時,英特爾市值高達5000億美元,數千名持股員工晉身百萬富翁。

葛洛夫於2005年卸下主席一職。堅信成功是失敗的開始,惟有偏執者倖存,將大半生奉獻給英特爾、半導體科技的葛洛夫,不僅體現了這門生存哲學,也不忘對美國科技業耳提面命。葛洛夫反對外包生產製造,也不認為透過新創企業創造就業機會是正確途徑。他於2010年給《彭博》的投書中寫道:「放棄製造業,等於切斷科技發展的重要歷練。」這段警世之言,希望不會隨著葛洛夫的離世而被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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