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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

財經專欄作家 曾任財信出版總編輯、《財訊》雙週刊總主筆、顧問

楊森:事實與觀點

2020-02-18
作者: 楊森

▲(圖/達志)

隨著美中貿易談判趨於和緩,英國無序脫歐疑慮下降,全球金融市場在去年底繳出亮麗的成績單,國際貨幣基金(IMF)資本市場部評論稱,2019年是高風險資產表現強勁的一年,全球債券和股市都有不錯的報酬率,美股上漲逾3成,歐洲和中國近25%,新興市場和日本超過15%,新興市場主權債、公司債和美國高收益債報酬率超過12%,2019年投資市場表現亮眼。

然而,這是年度的績效數字,真實世界的投資行為是連續的,投資人不會這樣看自己的投資報酬率。譬如投資美股標普500,大家還記得前年第4季驚心動魄地暴跌,從9月21日高點2940.91,跌到聖誕節後的低點2346.58,重挫逾20%。如果買在前年921高點,持股一年又一季,經歷暴跌、回升、盤整、再創新高,去年底賣出的報酬率不過9.85%,比全年逾3成的績效低太多了。同一件事從不同角度看,會有不同結果。

1月15日,美中正式簽署第一階段貿易協議,雖然實際成效備受質疑,但市場看好貿易戰的不確定性降低,推升美股再創新高,沒想到,幾天後黑天鵝從中國飛來,武漢肺炎快速擴散,潛在的疫情變化與可能的經濟衝擊,掩蓋所有話題熱點。隨著中國確診人數快速增加、境外擴散,到武漢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封城,加上病毒本身的性質不完全明朗,各式各樣的報導、評論與轉貼,夾雜事實、臆測甚至流言,透過數位媒介無孔不入,對經濟與金融市場造成一定影響。(延伸閱讀:吳嘉隆:武漢疫情是貿易戰2.0?

武漢肺炎疫情 衝擊經濟與金融市場

這讓人想起經合組織(OECD)去年底跨國學生評比計畫(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PISA)對數位科技時代所做的報告,內容指出,由於網路與移動設備普及,數位世界已成為年輕人真實生活的重要部分,新科技帶來機會,卻也提高精通閱讀的門檻。過去學生從教科書中找到標準答案,現在透過網路閱讀,卻必須在數量遠勝過質量的訊息中,根據文本的來源、內容與格式,在或隱或顯的線索中,評估這些訊息的品質與可信度。

很遺憾的是,PISA針對全球79國、約60萬名15歲學生所進行的閱讀能力測驗發現,10個人當中有9人無法分辨事實與觀點的差異。事實是可證實真假、真正發生的事;觀點是個人意見,他人可贊同或反對,無所謂對錯。學校教育理應教會學生在數位科技時代區分可信和不可信的資訊,辨別事實和觀點的不同,但PISA語帶警惕地說,過去教育和科技的競賽,教育都贏過科技,但未來並不保證如此。

如果9/10的中學生無法分辨事實和觀點,難道成年人就會做得比較好?武漢肺炎事件或許是很好的觀察點,可以讓人看到事實如何變成各種不同的主張和觀點;數位科技如何傳播訊息,進而影響人們的行為。如果大多數人無法分辨事實與觀點的差異,那麼更重要的事,或許是去了解哪些具影響力的人在操縱觀點,放大對自己有利的事實強化論證,再利用演算法、同溫層影響其他人的意見,進而改變人們的決策和行為。這是我們必須理解的新事實。(延伸閱讀:謝金河:台灣的轉機在疫情蔓延時

其實,資本市場的運作很多時候有像是如此─觀點通常比事實更重要。

想想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股票選美理論,重點不是依據客觀基礎選誰最漂亮,而是選大家認為最漂亮的,這樣才會成為贏家。畢竟,股價漲跌最終是取決於不同多空看法所形成的整體市場情緒。儘管如此,事實作為產生多空看法的依據,在股價漲多或跌多之後,終究還是必須回歸基本面。

市場多空反覆 股價終將回歸基本面

回頭看去年的資產大漲,IMF的解釋是因為擔心經濟趨緩,全球央行同步放鬆銀根所致;各國央行下調利率的次數是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多的一次。結果抑制了經濟趨緩的下行風險,同時也扭轉市場情緒,反映為長短期債券殖利率差的觸底回升,而市場情緒的回升則推動資產價格上漲。

然而,如同IMF 1月中《世界經濟展望最新預測》所承認,儘管目前全球經濟的下行風險已不像去年那麼突出,但金融的脆弱性持續累積、地緣政治風險依然存在,加上因應經濟走弱的政策空間在去年連番降息後進一步受限,因此對經濟的下行風險仍不該掉以輕心。

如今更須小心的是,在武漢肺炎的衝擊下,經濟衰退的恐懼是否會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一直說衰退,結果衰退真來了,這是當前另一個不能輕忽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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