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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場動態》包浩斯與台灣的交會 有貝聿銘的身影

2019-12-08
作者: 廖康樾

▲「Bauhaus」由建築師沃爾特・格羅佩斯在德國威瑪創立,是一所造形與實用美術學校也是德國現代設計中心。(圖/取自維基百科,以下同)

今年對全球建築、設計、藝術創作與教育影響宏大的包浩斯創校百年活動很多,特別是包浩斯誕生國德國更幾乎當成國家盛典來慶祝。國立故宮博物院自9月27日起舉辦了「小時代的日常—1個17世紀的生活提案」跨年展覽與講座。距今400年的明末文人風情,與百年前德國的藝術工藝搖籃,對身處21世紀的我們能催化什麼創意?17世紀中國的生活提案與20世紀初歐洲的現代藝術孵化器是否有什麼心同理同的共鳴呢?

晚明的中國江南社會的經濟與文化生活原本生氣蓬勃;但隨著明朝傾覆,清代官方刻意忽視貶抑,遂致晚明的光輝在世人腦海湮沒。直到20世紀晚期,明式家具、文玩在國際骨董市場迭創高價,崑曲蒙聯合國指定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英國學者柯律格對賞鑑名著《長物志》的研究,益發點燃藝術史學界對晚明社會文化生活與品味的關注。凡此種種,都宣告晚明情懷已經以更強大優雅的姿態再次光臨。知名的國際漢學家卜正民更將16、17世紀的晚明中國譽為「文藝復興」。

晚明中國 文藝復興風華

晚明文化重綻風華絕不僅是一國、一族、一廂情願的吹捧,一定是暗合了當代的某種精神與文化場域。這個場域就是現代主義與後現代情境。而包浩斯則是推動實踐現代主義藝術與應用美學的重要搖籃。 

包浩斯的創校校長格羅佩斯,曾經針對他認為的整體藝術—建築說過:「建築在前幾個世代變得感情用事、追求審美、裝飾⋯我們要揚棄這種建築⋯不受騙人的外觀與雕蟲小技阻擋。」他強調設計必須「以人為本」,所有形式必須跟隨具體機能與生活要求。這些旨趣是不是契合文震亨在《長物志》所揭櫫的「令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歸,遊之者忘倦⋯若徒侈土木,尚丹堊,真同桎梏樊檻而已?」

包浩斯設計工藝特別重視忠於質材原貌與物理屬性,甚至不憚呈現材料外露的肌理,不勉強包覆塗飾隱藏構件。例如迄今仍熱銷的現代主義家具設計開山作「Wassily Chair」,與柯比意由之脫胎而出的「Basculant Chair」,難道不能讓人聯想到洗鍊的明式家具?

包浩斯第3任校長路德維希.密斯.凡德羅將理性主義的設計哲學濃縮成一句至今膾炙人口的格言「少即是多」,反對沒有實用功能的繁縟雕飾,其潛台詞則在揚棄以貴族、富豪馬首是瞻的審美觀,嚮往平民主義。而對於山節藻梲與窮奢極欲的鄙薄,幾乎是晚明文人的共識。在《長物志》中常見這些字眼「丈室⋯漆雕花彩漆俱不可用」、「今人製作,徒取雕繪文飾以悅俗眼,而古制蕩然令人慨嘆」。而晚明文人的美學指南為何?一言以蔽之:「趨雅避俗」耳!而雅俗之辨絕不附庸於皇家巨室,乃繫於民間文化社群。

中國書畫藝術上自16世紀的吳門畫派,開始傾向與皇家嗜好的院派繪畫分庭抗禮,到了董其昌正式標舉南北宗畫風,一掃歷代較為貴族或皇家畫院氣息的風尚。「在野為優」的時代氛圍不只彌漫於藝術圈,更是全面籠罩士人生活情趣。在《長物志》中,上述這種論述比比皆是。

故宮策展 應具宏觀論述

包浩斯創立伊始,主事者的宏願即在實施嶄新的教育方式,打破藝術家與工匠的藩籬,順應工業化民主社會的要求,發展適合普羅大眾生活生計生存的藝術與工藝作品。這些看似都與晚明江南士大夫郁郁乎文哉的精英主義背道而馳。

但事實上,晚明文人對能工巧匠不但不吝肯定,對符合文人心目中美學觀點的傑作也不惜一擲千金。例如李日華在日記與札記裡多次提到的周丹泉,以及高濂提到的夏白眼、鮑天成、朱小松、王百戶、朱滸崖、袁友竹、朱龍川、方古林等。甚且如張岱將竹人濮仲謙,茶人閔老子寫成宛然有古風的隱者,推崇備至。此外,明代文學異軍突起的戲曲高峰不正是濫觴於天成活潑的庶民社會嗎?

義大利哲學與史學大師克羅齊曾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其奧義乃在昭示世人:歷史永遠且必須對當代的情態有啟迪、有對話,歷史必須灌注新的精神與角度來審視回饋。從這層意義來看,故宮的「小時代的日常—1個17世紀的生活提案」展,似乎美中不足。

30多年來國際針對16、17世紀中國藝術、器物的專題與專項的展覽研討,以及蘇富比、佳士得等拍賣公司舉行的展覽與專拍,乃至於在2016年由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舉辦的「萬曆駕到」,真是爭奇競豔。作為後發者,故宮的上策恐應進一步超越展品本身的物質性陳說,發揮更具啟發性的宏觀論述以期後來居上。(延伸閱讀:心適:在香港,備受藏家矚目的古玉盛宴將登場

路思義教堂 向大師致敬

如果我們承認:晚明文化思想與美學對今日仍然有意義,如果同意包浩斯與部分現代主義的主張可與晚明論述互相輝映,如果相信後現代與人類世界的出路仍需要人文主義的指引,那麼我們就必須明白:16、17世紀中國對比當下,絕對不是一個一去不返的「小時代」,而是一個虎虎生風的「大世界」,這個世界容得下台灣的我們,也能理直氣壯地與撼動全球的包浩斯4手聯彈。

晚明、包浩斯、台灣是可以巧妙地交集在剛過世的建築大師貝聿銘身上。貝氏是包浩斯創辦人格羅佩斯的得意門生,他在全球各地的作品堪稱現代主義的紀念碑。而貝氏發跡於晚明的蘇州,貝氏的叔祖貝潤生在民初購入了發軔於元代,由文人畫宗師倪雲林設計的名園獅子林。

而創建後頗得益於文徵明指導品題的晚明園林代表作「拙政園」,現址其一即為今日的蘇州博物館,這又正是貝聿銘返鄉的力作。走筆至此,眼前彷彿浮現巴黎羅浮宮、蘇州博物館、日本美秀美術館、台中東海大學的路思義教堂、美國甘迺迪圖書館,或者迎晨曦,或者映夕陽,都是東西兩大文明對話的不朽物證。今日台灣的我們藉此參透這一段縱橫千萬里,上下400年的機緣,豈是日常?真是一期一會的賞心樂事啊!(延伸閱讀:邂逅建築詩人王大閎以小屋與現代接軌 代表作重現台北

▲大金字塔為羅浮宮博物館的主入口,由建築師貝聿銘設計,於1989年建成。
▲路思義教堂是位於東海大學的基督新教禮拜堂,為著名建築師陳其寬與貝聿銘聯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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