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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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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驥的苦澀療傷vs.鍾孟宏的溫暖救贖 兩位大導的家庭戲中戲

2019-11-24
作者: 塗翔文

▲金馬獎入圍多項大獎的張作驥導演推出新作《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圖/翻攝自最親愛的陌生人臉書)

2019年尾聲,張作驥與鍾孟宏兩位導演各自推出新片《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與《陽光普照》。這2位台灣現今最重要的電影創作者,風格大異,這回卻不約而同地把鏡頭投向一個家庭,拍攝家庭成員中的分分合合、愛瞋癡怨,兩部電影看完都讓人沉浸其中,久久難以散去。

9年前,同樣在冬日時節,張作驥的《當愛來的時候》與鍾孟宏的《第四張畫》在金馬獎入圍多項大獎,最終各有斬獲,都為台灣爭光成為頒獎典禮上的大贏家。如今再度交手,張作驥已度過長長的牢獄之災、喪母之痛,生命和創作都同樣像浴火鳳凰重新再起;而鍾孟宏則決心暫時放下廣告片導演身分,好好專注電影之路,除了自己戮力創作,也做監製培養新導演拍片。(延伸閱讀:塗翔文:台灣電影大爆發 下半年精采作品輝映金馬獎

2位導演的電影風格很不一樣。張作驥以關注社會極邊緣底層的世界為主,經常都是鋌而走險的豪情人物,影像粗鄙而生猛有力;鍾孟宏也關心小人物,他的主角們時常在荒謬畸零的環境中彼此撞擊,影像上則是豐富精緻,具有獨特的鍾氏美學。2人也有些相同之處,他們拍起暴力場面同樣不手軟;再怎麼殘酷悲涼,也會在最後閃耀出一絲救贖與溫暖。更重要的,他們各有自己的班底,彷彿不受外界影響,一路持續創作,皆為台灣電影的中流砥柱,每每出手都是台灣電影的年度品質保證,更次次都在金馬獎上成為抗衡中港強片的主力選手。

張作驥《最親愛的陌生人》暗潮洶湧

張作驥歷經牢獄洗禮,又面臨母親失智與過世,這部新作《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幾乎是他的療傷之作。故事圍繞在一個住在即將被拆遷破屋的家庭裡,老父親漸漸失智,母親操持著家計,女兒終於出獄,得重新面對幾乎認不得她的兒子。電影從10歲男孩的眼光出發,看著大人們複雜的愛恨糾葛,片名所謂「最親愛的陌生人」指涉多重關係:陌生的母子、失去記憶的丈夫、久久未見的同性情人、從未謀面的黑道父親。層層疊疊、愛恨交織,看似平淡,其實洶湧。

電影裡看得到張作驥過去許多電影主題的再現:像是《黑暗之光》等早期作品的黑道人生,《當愛來的時候》裡的小媽媽,《暑假作業》裡的兒童觀點,《醉生夢死》中的同志情節與親情羈絆等。這一次張作驥相對冷靜自持,攝影機保持一定距離,場與場之間多採取沉穩的淡入淡出,有那麼一種事過境遷、在側旁觀的味道,沒有先前作品那般濃烈,但餘韻猶存,需要慢慢體會,才有那麼一絲在心頭繚繞的苦澀酸楚。(延伸閱讀:塗翔文:政治與藝術分得開嗎?金馬獎 一本初衷無畏無懼

同樣是拍家庭,鍾孟宏的《陽光普照》聚焦於一家四口的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固執老派的家長,與妻子感情冷淡,面對兩個兒子的兩次意外,全家陷入另一種心理上的分崩離析。電影緩緩訴說每個人的心事與家庭以外的真實世界,也讓他們一步步彼此真正地重新理解對方,走向和解的可能。

很多人討論起這一次的鍾孟宏,說他變溫暖了、變溫柔了,甚至說他不一樣了,因為電影的結尾讓不少觀眾掉下了眼淚。一直以來,我覺得鍾孟宏的創作表面殘酷、冷調,骨子裡其實是溫暖的。想想他之前的作品,無論前面如何張牙舞爪、離奇搞鬼,最終都還是有一股溫暖的救贖衍生到結尾。像《停車》裡張震的父愛與夫妻和解,《第四張畫》中孩子的成長與自我認知,《失魂》裡的父子關係,《一路順風》最後許冠文與納豆共食小籠包的情感共鳴。一路這樣看來,《陽光普照》並不是多麼突變的作品,而是少了些嬉笑怒罵、黑色幽默的元素,相對而言,就把情感面凸顯得純粹了。

▲鍾孟宏的《陽光普照》獲得金馬獎最佳劇情片9項大獎提名。 (圖/翻攝自臉書)

鍾孟宏《陽光普照》高潮迭起超催淚

2位導演也都很會教演員。張作驥擅長調教素人,在他手上琢磨出來的新星一顆又一顆,從范植偉、高盟傑、李康宜到李奕捷、鄭人碩和李鴻淇,另外邱秀敏、何子華與呂雪鳳這些跨界演出的「歐巴桑」,也都在他作品裡才真正地發光發熱。鍾孟宏則很會挑人,不管來自不同體系的表演者,都可以匯集在他的電影裡綻放光芒,資深如王羽、許冠文,中生代的戴立忍、陳以文、柯淑勤,新生代如許光漢、劉冠廷,被歸為「綜藝咖」的納豆、梁赫群、張立東,也都能在他電影裡有所發揮。這次兩人的新作,又一共累積了7個金馬獎演員獎項的提名入圍,再次證明兩位導演指導演員確實很有一套,就算光欣賞演技,也很有看頭。

2019年即將過去,除了《返校》,今年還進過戲院看過哪一部台灣電影?《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與《陽光普照》都從家庭出發,不見得是讓人一味樂觀開懷的那種片子,卻都能引人深刻思維個人與家庭的關係,鼓勵你我放下成見與屏障,好好地接近與關心身邊最親近的家人。請給台灣電影另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感動的可能。(延伸閱讀:《返校》導演徐漢強還原白色恐怖 「不能刻意忘記傷口,它才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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