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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忠謀真正接班人》完全解析魏哲家 鐵腕治軍500天

2019-11-18
作者: 林宏達、林苑卿

▲台積電總裁暨副董事長魏哲家。(圖/攝影組)

「創辦人早!Sophie(張忠謀太太張淑芬的英文名)早!」11月2日,台積電運動會一開場的高潮,是創辦人張忠謀和夫人張淑芬入場,全場台積員工歡聲雷動,歡迎一年多不見的創辦人。

台積電總裁暨副董事長魏哲家隨後緩步走進會場,整場運動會裡,他保持一貫的低調。當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帶領所有高階主管跑步,魏哲家就留在台上,陪張忠謀夫婦聊天;當劉德音對全體員工致辭,魏就在劉德音身後,微笑拍手支持,表現得像是公司裡稱職的第2號人物。

張忠謀的鋪排  魏哲家才是台積電最有權力的人

還記得今年初,席間與一位和張忠謀認識多年的半導體公司董事長談到台積電,當時他就直言:「CC(魏哲家英文名)應變能力很靈活,他才是張忠謀真正的接班人。」當時外界仍對台積電的「雙首長制」深信不疑,沒人敢妄下定論;然而,本刊細細觀察這五百天的接班過程,赫然發現張忠謀的交棒藍圖,輪廓已經愈來愈清晰。(延伸閱讀:張忠謀為何把大位交給他?

今年運動會後的記者會上,劉德音和魏哲家首次共同舉行記者會,媒體關心的焦點之一,自然是雙首長制究竟是如何運作,本刊提問:「你們兩位如何分工?」魏哲家簡短回答,「所有對外跟政府之間的關係,董事長代表公司,所有對客戶,把業務做好,我必需要負責。」

但究竟有哪些單位向魏哲家報告?哪些單位向劉德音報告?台積電的答案是,只有負責內控的單位,以及兩個基金會向劉德音報告,其他所有單位都向魏哲家報告。

▲2018 年6月,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中) 把棒子交給新任董事長劉德音(右)和總裁魏哲家(左)。(圖/攝影組)

明顯的事實是,在張忠謀交棒後,台積電超過4萬8千名員工,幾乎都由魏哲家指揮調度,魏哲家才是現在台積電裡影響力最大的人;他的策略,將決定這家台灣最重要高科技公司的未來。在接班500多天後,劉德音與魏哲家兩人的分工已相當清楚。

貿易戰衝擊經濟  台積電曾3度調降財測目標

張忠謀在運動會後的記者會上提到,由劉、魏兩人分別出任董事長和執行長的制度,是美國普遍採用的公司治理方式。他拿出數字解釋,20年前,美國公司有8成是由同一個人兼任董事長和執行長,現在「這個數字只有4成」。

順著美國企業的操作邏輯,更不難發現,美國企業多是以執行長為核心。以蘋果公司為例,絕大部分的報導關注蘋果執行長庫克(Tim Cook)做了什麼,卻很少有人知道蘋果的董事長叫Arthur Levinson;同樣的,談到微軟,執行長納德拉的公開談話,第2天就會變成產業頭條,恐怕也沒什麼人知道,微軟董事長其實是位非裔美國人。

對照現在的台積電,魏哲家就是執行長。他不是向董事長劉德音報告,而是向董事會報告;換句話說,只有董事會才能否決他的決策,劉德音雖然負責領導台積電董事會,但在董事會裡,魏哲家也是副董事長。(延伸閱讀:劉德音運籌 台積電從容面對貿易戰

如今手握大權的魏哲家,過去一向予人笑咪咪的幽默先生形象,在接班後卻轉趨低調內斂,關鍵就在於,他去年6月5日接下總裁大位後,馬上遇到許多「內憂外患」的巨大挑戰。

美中貿易戰的嚴厲考驗,造成全球經濟大幅波動,讓台積電3度在法說會上,調降營收獲利的預期,這是張忠謀時代鮮少發生的事。

從幽默大師變低調嚴謹  對內調人事 加速整頓供應鏈

同時,從韓國三星到中國政府,都想趁亂超車,搶台積電全球晶圓代工之王的寶座。今年4月,韓國三星宣布4兆元台幣投資計畫,大手筆包下ASML(艾司摩爾)一半機台產能,一口氣買下15台EUV機台,6月宣布7奈米即將投產,預計明年5奈米投入量產。

中國也虎視眈眈,近期業界更傳出,台積電前營運長蔣尚義出任執行長的武漢弘芯近期在台挖台積電的員工,一位業界人士觀察,「不只弘芯,幾乎所有大陸半導體公司都想挖台積電的人。」

在內部,台積電也發生了網路中毒事件和光阻液品質問題,二次讓台積電的管理問題成為媒體緊盯的焦點。

這些都考驗著魏哲家面對挑戰的應變能力,他的態度轉趨低調,但調整的動作卻愈發積極,不僅要對外擴業務、投研發,對內更積極鎖螺絲、上發條。

這500天,魏哲家的表現其實相當不錯,雖然今年全球半導體產業較去年衰退12%,台積電仍維持微幅成長,成為外資青睞的投資對象。

台積電的高階人事過去一年出現了大幅異動,不只最重要的財務長換人,技術長孫元成、業務開發副總經理金平中、主管品質及可靠性的副總蔡能賢等人退休,魏哲家上任後,光營運部門在500天內就增加3位副總。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他主導下,今年,台積電啟動有史以來最大的資本支出,今年要投資的金額,高達140億至150億美元,還宣布要新聘超過3000名人員,台積電將在新竹寶山還將擴增研發中心,預計再多增聘上千名研發人員。(延伸閱讀:台積電下一步 還須跨越四座大山

一位台積電主管分析,台積電去年的研發經費高達858億元台幣,平均每個研發人員每年用掉超過台幣1300萬元研發經費,增加1000名研發人員,代表台積電未來研發投入金額會更驚人;可以感覺到,這艘大船在艦長號令下,開始加速了!

一位台積電員工眷屬觀察,自從張忠謀退休之後,「台積電變得更像一支軍隊」,她的先生被調到南科興建最先進的5奈米廠,「從通知被選上到回覆要不要去台南,其實只有一、二天時間」,所有人心裡有數,拒絕公司交付的重任,代價恐怕是再也看不到同樣的機會。

▲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左2)在運動會揭示願景,但他眼前的所有員工,幾乎都由魏哲家(右1)指揮。(圖/攝影組)

加碼資本支出  史上最大手筆推台積電加速前進

這群人有多辛苦?本刊記者11月8日到南科觀察,整個南科18廠還是一個大工地,但今年3月,台積電就宣布5奈米製程開始進行試產,「外面還在施工,裡面就已經開始裝機試產了。」一位台積電員工說,才試產短短半年內,南科18廠就換掉了廠長,「只給他幾個月時間,就要看到績效,因為,客戶也在催。」業界人士觀察,資深的老手跟新進工程師一起住公司宿舍,假日隨時待命接長官電話,把蓋晶圓廠當成作戰。

高鐵就像是台積電內部的通勤電車,早上,台北到新竹上班的台積員工,在這裡目送被調到台南的同事飛奔南下,下班時間,所有人又在高鐵站集合一次。一位產業人士觀察,也因為調動頻繁,很多人剛接下新工作,對原本業務不熟悉,才會發生像今年初光阻液品質出差錯,良率大降的失誤。(延伸閱讀:三星啟動兆元大投資 企圖彎道超車台積電

因此魏哲家更重視供應鏈管理,原本的品質暨可靠性副總經理蔡能賢申請退休,改由曾擔任英特爾技術開發與製造質量、可靠性資深總監何軍接任;至於採購方面,供應鏈廠商則透露,「採購窗口更換的頻率變高。」據了解,現在台積電也嚴禁採購人員與供應鏈廠商私下互動,包括打小白球等,以避免瓜田李下。

「CC治軍變得比以前更加嚴格了!」一家半導體材料的代理廠商主管表示,過去出貨給台積電,績優供應商不需檢驗,或只需要出具一份內部產品品質檢測報告,現在還要求供應商自掏腰包,提供第3方機構檢測產品品質的報告才能過關;台積電內部還成立新的團隊,再對品質複查,甚至一些原本獨家供應的產品線,也會尋找第二供應商,光是供應鏈的品質控管這一項,標準就被一再拉高。

▲台積電南科五奈米廠去年初才開工(左)11月中,台積電南科廠仍在趕工興建(右),這座廠是總裁魏哲家為台積電拚成長的關鍵基地。(圖/陳俊松攝)

嚴格治軍的總裁 靠嚴格管理收服全球客戶

更重要的是,魏哲家自己就是台積電的超級業務員,怎麼拚出一年上兆元營收,最終責任,還是在他身上,地位完全不遜於當年的張忠謀之於台積電。

台積電30周年慶時,在魏哲家那一桌,幾乎全球頂尖手機廠全都到齊,除了蘋果營運長親自出席,海思總裁何庭波也現身,當時,蘋果營運長威廉斯(Jeff Williams)還公開表示,當時是把所有的賭注都下在台積電,要是發生任何意外,是沒有任何備案,但台積電投入90億美元和6千人,在台南11個月就量產成功,「毫無瑕疵」,威廉斯說。這些成果,都是魏哲家歷年努力打下的成績。

到底魏哲家是何許人?他其實是台灣土生土長的「地瓜」,魏家原本住在南投鹿谷,魏哲家的父親還當過村幹事,魏哲家小學時,家裡才搬到台中,他是一路靠著業務績效,做上總裁的位置。

1998年加入台積電之前,他原是新加坡特許半導體的資深副總,在台積電一開始負責主流事業群,說主流其實只是好聽,其實就是技術並不這麼領先的代工技術服務,但在魏哲家的業務拓展下,他看見原來不起眼的老技術,還能用在其他高成長的市場裡,陸續開發出指紋辨識、微機電、穿戴式、光感測和汽車電子等新應用,讓老廠同樣能產能滿載。

魏哲家也是台積電在智慧型手機時代大賺的功臣,他曾建議台積電和ARM(安謀)合作,為生產手機處理器打下基礎,後來張忠謀把他調到業務開發部門,瞄準行動市場,隨即拿下高通、nVidia(輝達)等公司的大訂單,最後還拿下蘋果這個超級客戶。

台灣IC設計公司偉詮電連續30多年都在台積電下單,董事長林錫銘表示,台積電價錢比別人貴,但偉詮電年年下單,「主要是他的技術好、品質好、交期大部分可以預期」,偉詮電手上也有許多世界級的客戶,「這些承諾非常重要,出不得差錯」,唯一希望改變的,是台積電給忠實客戶的價格。

▲台積電總裁魏哲家是業務最高主管,一肩扛起衝刺台積電上兆元業績的責任。(圖/攝影組)

魏交出漂亮成績  張忠謀展現對交棒後的肯定

今年運動會後,記者問張忠謀,台積電股價衝上300元,會不會考慮賣股票,張忠謀幽默的說,「以前我說,保留以後賣台積電股票的權利,現在要改一個字,保留以後買賣台積股票的權利」換句話說,不排除未來再買進台積電;轉一個彎,或許也正是對劉德音、魏哲家的接班500天的肯定。(延伸閱讀:站上300元的台積電 該如何布局?

在美國,像蘋果和微軟,創辦人放手後,股價和市值都大幅成長,現在,魏哲家接下台積電經營重責,過去500天,台積電建立起後張忠謀時代,專業經理人領導公司的模式,魏哲家能不能像美國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一樣,接下賈伯斯棒子後,持續帶領公司股價與營收的成長?答案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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