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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時報精選》建國大閱兵之後 世人應如何解讀中國背後的政治訊息?

2019-10-28
作者: 金格

▲中國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閱兵式上,習近平強勢宣示大國崛起。(圖/達志)

能將10枚核彈頭射向美國任何地方的中國新型飛彈─東風41號,10月1日在中國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閱兵式上,隆隆駛過北京的長安大街。中國國營的《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對此難掩欣喜之情,在推特發文:「別惹中國人或嚇唬中國人!」 

數小時後,1997年回歸中國的香港,上演截然不同的景象。數10萬要求民主的抗議者湧上街頭,部分人士與警方發生激烈衝突,並有民眾聚集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肖像丟雞蛋,每當雞蛋擊中習近平的臉,人群就發出歡呼聲。 

這便是在中共建政70周年之際,將決定中國未來走向的兩極化事件。世人應如何解讀?習近平的飛彈盛宴是一場超級大國崛起的表演,還是威權政權的脆弱掩飾?香港的示威是中國民主的最後堡壘,還是新情勢的開端?北京這種自信又要向外界傳遞什麼訊息?(延伸閱讀:謝金河:當中國全球化獵巫…

超級大國秀? 閱兵讓多數民眾引以為傲

當二戰以來主導全球事務的西方自由主義信念,正在倒退的時刻,以上問題愈顯重大。有人認為中國實力不斷增強,對跌跌撞撞的西方是具吸引力的另一條路,即國家與資本主義保持平衡的一種模式。但也有人,尤其是西方和北京鄰國的人認為,中國的願景和影響力應受到質疑、反抗和制衡。 

由於沒有直選,威權政權的民意支持度難以衡量,但近期中國社群媒體湧現的自豪感,顯示習近平的閱兵確實打動了中國百姓。英國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高級中國研究員于潔表示:「大多數中國人對此次閱兵感到無比驕傲和興奮。不只因為共產黨說要慶祝,而是大多數民眾自動自發想要慶祝,他們在短短70年內,勤奮努力、愈挫愈勇所創造的驚人成就。」

在十一前夕發布的《新時代的中國與世界》白皮書中,北京毫不保留地宣揚:「中國用幾10年時間,走完了發達國家幾百年走過的發展歷程。」白皮書列舉了中國轉型的關鍵面向:1952~2018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平均年成長率8.1%;自1978年以來,中國農村約有7億7000萬人脫貧;平均壽命也從1949年的35歲,延長到目前的77歲;過去40年的外國直接投資超過兩兆美元。

經濟很亮眼! 人均近萬美元的獨裁政權

值得注意的是,成功的經濟已經成為一種威權主義有力的宣傳。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首席全球策略師夏瑪(Ruchir Sharma)發現,1950年以來,全球經濟平均年成長率整整10年都在7%以上的國家,有多達43例,其中不下35例(占81%)的榮景,是在威權政府統治下所締造的。

不過,實情並非那麼簡單。夏瑪也發現,從更長的時間範圍來看,獨裁政權往往因為政策突然反轉或國家高壓統治,隨即迷失方向。反之,民主政體會產生穩定效應,促成較緩慢但更可靠的成長。 

夏瑪說:「民主的穩定作用⋯說明一項簡單事實:所有人均所得超過1萬美元的大型經濟體,目前均屬民主國家;而人均所得接近1萬美元的中國,正試圖成為第一個富有的獨裁大國。」 

北京無意放棄其政治模式。《新時代的中國與世界》白皮書中指出:「中國體量巨大、國情複雜,治理難度世所罕見,沒有集中統一、堅強有力的領導力量,中國將走向分裂和解體,給世界帶來災難。」

這使中國的目標前所未見:要成為持久成功的專制政體。

有些學者並不認為那難以企及。其中一位高敬文(Jean-Pierre Cabestan)在最近出版的《明日中國》(China Tomorrow,暫譯)中,描述北京正如何建立「新的威權平衡」,以維持其未來幾10年的獨裁統治。


所有這些都說明,對示威者動用緊急權力的香港,為何如此關鍵。因為它顯現出中國專制願景的局限性。美國克萊蒙麥.肯納學院(Claremont McKenna College)教授裴敏欣表示:「對相信力量就是正義的政府,完全無視其行動的巨大風險和潛在的災難性後果,那種令人憂心的趨勢,香港是又一個觀察點。」

香港的例子說明,試圖把中國「集中統一、堅強有力」的制度的要素,強加給人均所得39000美元,是大陸平均4倍多的國際都會型人口,可能造成強烈反彈。

一國有兩制? 威權統治引發香港抗爭潮

敵意很深,有時是針對個人。示威者製作將北京比作納粹政權的海報,焚毀中國國旗,撕毀習近平肖像。抗議者經常嘲諷大陸人為「籠中鳥」,太膽小不敢衝出柵欄。香港這一回合已持續4個月的抗爭,是接續2014年的「占中運動」。當年港人走上街頭,抗議北京試圖限制受「一國兩制」模式保護的民主自由,北京1997年是藉此模式重新控制香港。

北京也發現,香港並非唯一鎮壓無效的地方。被視為習近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計畫的一環─北京誓言在1949年以前奪下台灣,當地選民也因中國的強勢而產生疏離感。近期的民調顯示,主張獨立的候選人在明年的總統大選中,將獲得強有力的支持。

在西方和亞洲其他國家,對中國的好感度也大幅下滑。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今夏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60%的美國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高於2018年的47%。日、韓的「負面」比率則分別為85%和63%。 

美國的官方態度尤其明確。經過近40年實行與北京交往的政策,現任川普政府開始斷離關係:切斷外交、商業、教育及日漸增多的金融領域等連結。美國高階官員說,其主要原因包括侵犯智慧財產權、不公平投資行為、國家支持的網路駭客行為、中國新疆和西藏地區的侵犯人權行為等等。

川普政府國安會前高階官員斯伯丁(Robert Spalding)准將說:「以中共在香港、新疆和西藏的行動看來,這個政權的本質一清二楚,它是極權獨裁政權,致力於散播其願景,即以高科技進行社會控制,作為確保中共繼續統治的手段。」 (延伸閱讀:【有影片】香港《禁蒙面法》遍地動亂 黎智英:年經人被逼上絕路了,只有背水一戰!

▲香港由反送中引發的一連串抗爭,在台灣也有年輕人發起撐香港運動。(圖/潘重安)

南海不平靜! 越南也抗議侵犯海域主權

南海是另一個焦慮增溫的地帶。近數月來至少有7艘中國船隻,進入越南的「專屬經濟區」,進行看似調查油氣的活動。鑑於北京對當地350萬平方公里的海域,聲稱幾乎擁有全部,其單邊行動不僅引發對爭議水域互不相讓的主權主張,也令使用該地區重要航道的國家感到不安。 越南政府發言人黎氏秋恆說:「中國調查船嚴重侵犯越南的主權。」 

類似言論凸顯習近平和他在閱兵式上的表現,具有象徵性重要意義。他雖陳述過去70年來中國對抗貧困與壓迫的史詩般鬥爭,卻未承認一項特別的恩惠:西方的助力。中國的崛起,至少在最初幾10年裡,是美歐和其他國家採取的交往政策所促成。它們向中國商品開放市場,對中國「經濟特區」投資,並轉移知識、技能、智慧財。

但中國對近期歷史的這一面向已不再提起,反而中國向世界傳達強硬、不妥協的訊息。習近平在1949年毛澤東宣布新中國成立時的聖地天安門,發表講話時警告:「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撼動我們偉大祖國的地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前進步伐。」 

(顧淑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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