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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

精神科醫師 守備範圍從醫學中心到離島衛生所,兼作歷史人物隔空診斷

吳佳璇:搭捷運周遊台北新四國遍路

2019-10-16
作者: 吳佳璇

▲丹鳳山上弘法大師岩。(圖/吳佳璇提供,以下同)

我在台北捷運西門站6號出口,攤開1935年發行的「台北市街圖」復刻版,朝著不遠處的弘法寺前進。

寺廟入口就一個店面寬,兩側緊挨著商家。穿過大門,映入眼簾的是色彩鮮明的閩南式廟宇,正殿供奉天上聖母,左殿則是後世尊稱弘法大師的日本高野山開山祖空海(774~835年)。

雙手合十。我向媽祖及大師報告即將展開的「台北新四國遍路巡禮」,也就是逐一尋訪1925年設置於台北市區、芝山岩、草山、竹子湖以及北投郊區的88尊石佛留下的遺跡。

西門站 以弘法寺為巡禮起點

弘法寺是當年巡禮起點,供奉的石佛是四國88所靈場第一番竺和山靈山寺主祀的釋迦如來。雖然經歷了戰後日籍僧侶遣返,正殿改奉媽祖,改名新興宮(1948年)與天后宮(1952年),以及木造寺舍因鄰近舞廳大火延燒全毀,重建為閩南式寺廟建築等更迭,石佛及大師行狀繪卷等重要文物,卻幸運地保存下來。

轉身面向庭院,視線立刻為右側頭戴菅笠、手持金剛杖的弘法大師青銅像所吸引。這是四國遍路途中常見的立像,唯獨天后宮這尊面部黧黑,或許和宮廟長年香煙繚繞,或是台北氣候溼熱有關。(延伸閱讀:吳佳璇:同行二人的台北新四國遍路

大師像對側花壇內有一群石佛,我屈膝端詳,好不容易分辨出番號第1及第2的釋迦如來與阿彌陀如來,令人不禁喟嘆,「明明是珍貴寶物,怎麼連個解說也沒有?」

沿成都路回西門站,我續乘捷運前往臨濟護國禪寺。根據復刻版地圖及文獻,這所緊鄰淡水支線圓山驛的古寺,除了聞名遐邇的百年山門與木造大殿,同時保留了最初設置的第11、12、13番,還有6尊來自芝山岩與北投星乃湯山邊的石佛。

通過舊山門,我直接登上後山,來到萬靈塔前小廣場,合掌依序禮拜以ㄇ字形排開的石佛,並辨識石像基座番號與札所名。不知為何,只要是四國參拜過的札所,石佛面容便分外慈悲莊嚴,⋯或許,當年出身四國、或是造訪過「本靈場」的遍路者都這麼覺得。

連續3個週末,我參照台北藝術大學林承緯教授收錄於《宗教造型與民俗傳承》的田調資料(2012年),輔以網路資訊,完成了現存石佛巡禮(私人與博物館收藏不計)。

其中有集體安置在劍潭雞南山麓正願寺後山邊坡的7札所石佛,也有獨自佇立在黃埔一期出身的胡宗南將軍墓旁,編號56番的金輪山泰山寺地藏菩薩。咦?抗日名將身後竟與日本石佛長年相伴!究竟是命運捉弄,抑或具體體現和解共生?

▲抗日名將胡宗南墓旁的日本石佛地藏菩薩。

最令人振奮的是,被林教授列為下落不明的第64與88番石佛,已陸續為山友發現。換言之,現存石佛又增2座,達33座,包括和第一番同樣重要的最末番,原設置於鐵真院(普濟寺),戰後同第86、87番同移至善光寺,曾一度消失無蹤的第88番醫王山大窪寺藥師如來石佛。

按照山友網誌,我來到中正山腳下登山路岔出的產業道路旁,看到石佛安置在設有監視器的鋁製小棚裡。

石佛不語,無法告訴我祂所經歷的波折,為何被移出普濟寺?又如何繞過山頭,來到與原址遙望的現地?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倘若有熱心地方人士促成藥師如來石佛回到普濟寺,重新讓90多年前的「台北新四國88所靈場」有頭有尾,讓耕耘近20年「北投學」再添美事一樁,不也是一種圓滿?

新北投站 緬懷弘法大師功德

屆時,你我將搭乘捷運來到新北投站,經光明路轉溫泉路,從舊步道登上大師山(丹鳳山),或緬懷千年前出身四國香川的弘法大師偉大功德,或遠眺北投關渡一帶開闊風景。稍事休息後續沿稜線通過熱海岩場,下切回溫泉路銀光巷,步行上善光寺,再折回普濟寺。入正殿,參拜自1905年以來守護著北投溫泉的「湯守觀音」與諸佛諸菩薩,再回庭院禮拜「子安地藏」,此乃當年(1931年)高齡75的首任住持鈴木和尚,有感隨時可能往生,自費從日本本土訂製作為紀念的石像。

你或許同意我的觀察,後人為「子安地藏」遮風避雨興建的中式水泥涼亭,始終無法和木造的本堂及住持寮房,以及周邊地景融成一氣。

其實,矗立於閩南式寺廟的弘法大師像,以台灣民間信仰祭祀、甚或與抗日名將英靈相伴的石佛,都存在著類似違和感,默默見證台灣的變遷與發展。

至於回到普濟寺的第88番藥師如來石佛,將以何種形式展現?我懷著無比的好奇心,朝庭院一隅走去⋯。(延伸閱讀:吳佳璇:利益眾生的四國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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