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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在最後一刻退選,郭董之前到底在忙什麼?

2019-09-17
作者: 財訊新聞中心

▲鴻海創辦人郭台銘。(圖/攝影組)

就在最後一刻,鴻海創辦人郭台銘宣佈不參加2020年總統連署,讓市場跌破眼鏡;巧合的是,夏普日前發表聲明,大股東郭台銘因「個人因素」出讓SDP(堺工廠)股份,廣州堺工廠營運已與郭台銘無關,但SDP與廣州市政府合作的廣州增城廠投資和生產仍按計畫進行。

原來,郭董不只忙著選舉,也忙著處理自己的投資事業。《財訊》580期針對鴻海創辦人郭台銘做專題報導,深度剖析郭董選總統背後的盤算。其實,從美國總統川普當選那一天開始,鴻海的處境就出現劇烈變化。

美中貿易戰下,鴻海面臨兩強夾擊,尤其是來自中國的壓力,郭台銘除了透過搬工廠,如果選上台灣總統,在這場賽局裡,他或許還能拿到更多的籌碼,提升到另一個更重量級、更具影響力的賽局。

4月17日,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從國民黨主席吳敦義手中接過榮譽狀,他當場宣布:參與2020台灣總統大選!這一刻,郭台銘正式展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賽局。然而,賽局的表面下,是縝密的布局,這正是郭台銘的強項。宣布參選總統,絕非一時興起。

▲4月17日,國民黨發給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榮譽狀,他一分鐘都沒浪費, 當場宣布參選總統。(圖/潘重安攝)

2017年時,郭台銘在美國和威斯康辛州簽約時曾表示:「我覺得市場就是我的祖國,但是不要忘了我在哪裡繳稅。」當時,他遊走在各國之間,為什麼兩年後,卻大力擁抱中華民國,決定參選總統?

遊走全球的台灣首富 參選總統背後有縝密布局

這兩年,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回到2016年12月9日,日本軟銀社長孫正義在紐約川普大廈拜訪剛選上美國總統的川普,承諾在美投資500億美元。孫正義對記者展示的簡報裡,出現了鴻海的名字,這一幕,卻觸動美中之間的敏感神經。

▲2018年6月28日,美國總統川普(左),鴻海董事長郭台銘(中)和日本軟體銀行社長孫正義(右),出席富士康威斯康辛州製造工廠動土典禮。(圖/達志)

相隔不到1個月,郭台銘現身廣州,參加他以個人名義投資的堺顯示器株氏會社和廣州省政府簽約儀式,承諾在廣州增城投資610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2800億元)。

業界盛傳,這是中國總理李克強親自找上郭台銘,要求他投資中國的項目。這個廣州「改革開放以來單筆投資最大的先進製造業項目」,所有行政手續都用光速推進,不到3年時間,這座大小約兩座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園的工廠,今年即將投產。

川普、習近平的座上賓 美中貿易戰逆轉鴻海戰略地位

當時美中都拿出資源「為經濟服務」。2017年中,鴻海的「飛鷹計畫」浮上水面;那一年6月,郭台銘在4天內見了3位美國州長,帶他們參觀鴻海投資的夏普工廠和相關供應鏈。1個月後,郭台銘走進白宮,跟美國總統川普同台,宣布投資美國100億美元;鴻海赴美投資的消息,將郭台銘的聲勢拉到最高點。

當時各界莫不佩服郭台銘的長袖善舞,既能和川普稱兄道弟,也能直達中南海,幾乎是通吃美中的第一人,左右逢源、好不風光,將郭台銘的聲勢推到高峰。

沒想到時隔1年,2018年美中貿易戰開打,川普多次調高中國產品進口關稅,中國也以牙還牙。美中之間還打起科技戰,川普把中國製造2025計畫,視為對美國科技實力的威脅,出手對中國中興通訊實施禁運;全世界才發現,美國的半導體實力遠超過中國。

接著,逮捕華為公主孟晚舟,計畫引渡到美國受審;把中國華為視為眼中釘,遊說各國禁用華為產品。

去年一整年,美國對中國發動一波波的攻擊,從經濟一路延伸至政治面;鴻海夾在當中,情勢變得左右為難。

美中角力的夾心餅 鴻海從左右逢源到左支右絀

根據鴻海2017年年報,愛爾蘭和美國當年度分別為鴻海帶來1兆4000億和1兆3000億元台幣營收,來自中國的營收則僅有4300億元台幣。愛爾蘭排在第1位,很有可能是因為最大客戶蘋果的稅務安排,換言之,蘋果對鴻海的營收貢獻超過一半。

另一端的中國,是鴻海最重要的生產基地,根據本刊取得的資料,鴻海2017年在全球有1099家公司,中國大陸就占了372家,超過1/3;這一年,鴻海也是台灣大型企業當中,在中國營收最高的集團。

因此,當孟晚舟被捕,中國掀起拒買蘋果聲浪時,不只讓蘋果去年第4季在中國蘋果手機銷量下滑,造成蘋果股價一度重挫,同樣影響鴻海在中國的蘋果供應鏈。外資跑得最快,早在2017年,就開始不斷大賣鴻海股票,鴻海股價從120元一度跌到70元。

而鴻海過去以創造現金的能力自豪,在2018年從第2季到第4季現金流量表上,卻呈現連續3季營業活動之現金持續流出的狀況,鴻海還實施上市以來的首次減資。

雖說蘋果硬體銷售表現疲弱也是主因,但美中兩國的任何動作,都會影響到鴻海的發展。尤其,鴻海在中國處境的微妙變化,更是值得深究。

鴻海從1992年在廣州龍華投資開始,一直是中國地方官招商引資、創造就業機會的標竿企業。鴻海集團在中國有8大廠區,在數10座二三線城市都設有工廠,大陸媒體曾報導,為了向鴻海招商,河北省領導過年時親自到郭台銘家,跟郭家一起包餃子過年;2013年時,曾有中國媒體估計,鴻海集團在中國擁有的土地面積,有125個紫禁城大!

但鴻海在2010年時,鴻海龍華廠突然發生12起員工跳樓事件,中國媒體蜂擁而至,痛罵鴻海是血汗工廠,當時廣州省委書記汪洋前往關心,沒多久,批評聲浪便一夕消失。

▲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左)曾多次會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右)。(圖/達志)

中國布局深又廣 一旦當選,是資產還是負債?

當時中國正推動「騰籠換鳥」計畫,希望製造業能升級,巧合的是,經過此一事件後,同年鴻海便將蘋果供應鏈搬到河南,鄭州廠在短短1個月內就完成從建廠到量產的任務;龍華後來布建機器人生產線生產伺服器,加上投資的面板廠,達成政策目標。

近兩年,中國政府更是提供鴻海不少新機會,例如,鴻海在中國不只做製造,還成立上海富金通跨足供應鏈金融,甚至做起房地產,和碧桂園合作賣起房子。不過,鴻海在電子產業之外的成效不明顯,如上海富金通,在鴻海2017年年報,營收只有8900萬元台幣。

鴻海藉由中國市場壯大,自然也成了重要的樣板企業。中國的製造2025綠色企業名單中,鴻海旗下的鴻富錦公司就名列其中;當美中貿易戰發生後,中國要快碼加鞭投資高科技產業,也給鴻海集團設下非常驚人的標準。

美國要搶鴻海的投資,中國也要。不只有郭台銘自掏腰包投資的廣州增城面板廠,就在鴻海宣布美國飛鷹計畫同年,鴻海宣布投資江蘇昆山並簽約,總投資金額高達250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1100億元),投資新能源電池、物聯網等技術。

去年美國猛踩中國半導體的痛腳,鴻海突然在中國積極投資半導體,不只京鼎將在南京投資90億元台幣,設立半導體設備基地,業界人士也透露,鴻海今年將在山東開始用半導體技術製造感應器。

媒體報導,鴻海今年初和珠海市政府達成協議,《日經》指出,這個計畫的總金額達90億美元(約新台幣2700億元)。近期中國媒體還一度傳出,鴻海有意接手格力股份。

本刊分析過去3年來,鴻海集團和郭台銘個人在中國的投資發現,這些重大投資,如果全都要實現,總投資金額超過6000億元台幣;而鴻海一年的淨利,也「只有」1300億元。

投資需要錢,掛牌上市是籌資的好方法。去年鴻海旗下最重要子公司-工業富聯(FII)在上海A股掛牌,外界只看到這家公司光速過會,但攤開FII招股書就能發現,募集資金運用一節寫得很清楚,上市的資金要用於20個工業互聯網相關的計畫,投資達人民幣272億元(約新台幣1251億元)。

資金如果不足,需由FII自己向銀行借,股價如果跌破一定水位,鴻海還要負責買回,而且3年內不能釋股。

換句話說,過去鴻海藉由中國市場壯大,但現在鴻海集團子公司上市出售,資金必須留在中國,投資中國的工業互聯網計畫。

美中角力下的微妙互動,郭台銘自然看在眼裡、點滴在心頭,不可能沒有任何準備,近期幾則新聞頗令人玩味。

2019年1月18日,《日經亞洲評論》報導,負責生產蘋果的鴻海鄭州廠,自2018年10月以來已解聘5萬名約聘工。中國官方曾予證實,郭台銘宣布參選前2天,美國「彭博社」報導,郭台銘表示已和印度政府達成協議,將投資3億美元(約100億元台幣)將蘋果供應鏈搬到印度。今年開始,鴻海將在印度生產最新型的蘋果手機。

靠參選向上整合?這一局,牽動美中台敏感神經

去年中國手機市場衰退,印度1年賣出1.4億支手機,其中只有170萬支是蘋果手機,赴印度設廠,馬上能省下2成進口關稅;蘋果出手擴張印度蘋果供應鏈,鴻海沒有不跟的理由。

本刊採訪郭台銘往來密切的友人,他更語出驚人地說,未來5年景氣不好,鴻海所有的投資都已經定了,沒有新的東西出來,鴻海可能往精實方向走;暗示未來鴻海恐不易再出現大成長。

因此在郭台銘宣布參選後,接受電視專訪,記者問他,如果中國對鴻海工廠施壓,怎麼辦,郭台銘霸氣回應:「他要我搬,我第2天馬上就搬!到底是誰怕誰?他(中國)怕我,不是我怕他。」印度工廠就位,大概是郭台銘敢對中國「嗆聲」的原因之一。

▲當蘋果加碼投資印度,中國力挺華為,中國iPhone供應鏈的未來將出現變數。(圖/攝影組)

回顧郭台銘創業以來的發展,向上整合一直是他的強項。鴻海原本是做PC主機板上連接器的小廠,命運掌握在系統設計公司的手裡,只要對方修改設計,鴻海就只能配合。

但鴻海透過在準系統商業模式上的創新,開始具備設計能力,鴻海初期不具備某些關鍵技術,如光碟機讀寫頭技術,鴻海就靠併購法國公司取得,成功變身為系統公司。

接著,鴻海再向上整合手機等產品,當高科技製造幾乎都收入囊中,他再靠投資夏普,取得品牌和銷售通路,向上整合品牌。可以說郭台銘一路的戰略思維,是缺什麼補什麼。

郭董的選擇 鴻海和台灣何者優先?

再往深一層分析,過去幾年,許多富可敵國的中國富豪人人自危。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突然宣布退休,旗下最受矚目的支付寶,上市計畫遙遙無期;劉強東在美國突然傳出醜聞;華為公主孟晚舟被捕,回家之路遙遙無期。

一邊是20年來供養鴻海成為代工天王的中國,另一邊是手握訂單、掌握技術的美國;如果少了客戶,鴻海在中國的資產,可能一夕間變成龐大負債!這迫使郭台銘須步步為營。

不可否認,宣布參加台灣總統大選後,郭台銘將再次拉高他在整個賽局裡的分量,他和美中談判的籌碼也可能隨之改變;大家都想問,如果在談判裡最終只能選擇一個,鴻海和台灣,哪個他會放在前面?唯一能確定的是,他人生中最大、最複雜的一場賽局,已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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