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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當網紅統治地球

2019-08-07
作者: 黃哲斌

▲(圖/Pixabay)

7月中旬,《紐約時報》刊出1篇報導─《不要輕視網紅,他們正在主宰世界》。開頭提出1個設想:有一天,「當」我們選出第一位抖音網紅總統,屆時,但願他或她保留幾個內閣職位,給那些沒有社交媒體帳號的傳統官僚。

撰文的科技記者特別強調,他的措辭用字是「當」而不是「如果」,因為他相信,這一天遲早到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網紅每天都在逆滲透現實世界

若你覺得匪夷所思,不妨看看美國,早就有一位以推特(Twitter)為橢圓形辦公室的總統,而且很有機會連任;或看看烏克蘭,毫無政治經歷的喜劇演員,輕鬆擊敗富商當選總統。

若還不夠,回頭看看台灣,桃園市議員王浩宇、台北市議員「呱吉」邱威傑,都是網紅出身,幾乎不靠政黨力量,隻身殺入政壇,迄今有模有樣。

我們活在一個虛實交錯的世界裡,每一天,網路都在逆滲透現實世界,而且,面貌形態不斷演化。曾經,他們的集體名字是網路作家,是部落客,是大V;現在,他們是YouTuber,是Instagramer,是KOL(網路意見領袖),統包在1個Influencers(影響者)的名號下,台灣直接稱作「網紅」。

20年前,粉絲追星必須透過媒體、透過電視或報紙版面,造就暢銷作家或新銳歌手;如今,網紅自我代理,他們擁有自己的頻道,直接訴諸群眾,提供購物建議、閱讀清單,或投票指南。

一方面,網紅現象承繼舊世界的影響力法則,無須大驚小怪。擁有1億4000萬名IG粉絲的卡戴珊(Kim Kardashian),置入1則產品廣告的價碼是50萬美元;就像藝人喬治.庫隆尼推銷咖啡、小勞勃.道尼代言手機,商業本質並無不同。

另一方面,網紅現象打造一個新世界生態,有時,這生態有助於人類相互理解、緊密溝通;有時,卻觸發令人不安的現象。例如,象徵網紅的數字指標,粉絲數、按讚數、分享數、留言數,讓我們集體活在一個「以貌取人」的世界裡,這裡的「貌」,意指每個人社交帳號的數據。

舉一例,出版業近年不景氣,作者有沒有臉書、能否「自帶粉絲」、留言互動是否熱烈,成為評估出書及首刷印量的潛在指標。我曾半開玩笑地說,秤量某人是否為公眾人物,20年前,我們會看他接受多少新聞媒體專訪;10年前,我們會看他有沒有個人維基條目、條目全文幾字;如今,我們會看他的臉書、推特或IG帳號上有沒有藍色勾勾,以及粉絲數字大小。

這一套價值體系有時走岔,催生所謂「粉絲工廠」。從中共新華社到美式足球球星,都曾向同一家美國網站購買假粉絲,讓自己「漲粉」,紐約州檢方介入偵查,當社交帳號成為一種虛擬資產,販賣假粉絲形同一種印假鈔的詐欺經濟。

當我們選出第一位網紅總統…

另一現象是行銷認知的衝突,日漸崛起的網紅階級,形塑一套不成文的交換邏輯,他們寫信給豪華飯店、登門拜訪餐館,開口建議以社交帳號貼文,交換免費食宿。一開始,不少業者視為低成本行銷手段;但隨著網紅愈來愈多,需索日益浮誇,各種衝突逐漸浮現。例如,有1家馬爾地夫的5星級飯店,每天平均收到6封訊息,都是自稱網紅想要「商業合作」,一開口就是5~7天的免費住宿;另1家印尼峇里島飯店統計,1天最高收到20封「網紅」訊息。

當網紅現象流於浮濫,有些業者不堪其擾,乾脆公告回絕。愛爾蘭都柏林1家精品旅館就在臉書貼文,不點名揭露某位網紅來信,承諾向近10萬名YouTube及IG追蹤者推薦該旅館,交換免費住宿5天,老闆藉此公開謝絕所有網紅到訪。後來,1名英國網紅對號入座,拍影片聲淚俱下,指控旅館老闆刻意羞辱,引爆雙方支持者激烈對戰。

最具諷刺寓意的是,加州洛杉磯1家冰淇淋餐車老闆,因為不耐需索,直接貼出告示「只要自稱網紅,冰淇淋售價就加倍」,藉此嚇退網紅上門;不料,他的告示轟傳網路,網友絡繹前來打卡合照,這位拒絕網紅的老闆,自身反而變成網紅。

這是網紅時代的微妙性,名氣、財富、影響力像是鋒銳的雙刃劍,有時貪瞋癡苦,有時求不得苦;有時,它是1則美好溫馨勵志的小故事;有時,它會是衝擊未來政治的大敘事。

無論你是否喜歡,網紅正在重塑公共生活的地景,牽動商業邏輯與投票行為,我們的國家元首、閣揆、首都市長都必須努力Cosplay網紅。誰又知道,下一位「館長」,會不會是民選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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