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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砲打民進黨、不願加政黨 為何林飛帆選在2020前夕跳進政治火坑?

2019-07-25
作者: 蔣宜婷

▲(圖/今周刊)

2014年太陽花學運後,高知名度的林飛帆不僅沒有參選,也未加入任何政黨。

這5年,他經歷了什麼?為何決定在此刻接任民進黨副祕書長?

林飛帆應該很習慣鏡頭。2014年「太陽花」學運,當時26歲、就讀台大政治研究所的他,是眾人矚目的學運領袖。當年3月30日,近50萬人上街頭的「反服貿大遊行」現場,他以總指揮身分,登台發表18分鐘談話,在上百架攝影機前,台風穩健得令人印象深刻。

時隔5年,只對一具單眼相機,他卻顯得很不自在。坐上攝影師指定的位置,他一下覺得藍色西裝褲短了,露出顏色不搭的墨綠襪子;擺了幾個姿勢後,又忍不住問同事,這樣時尚風格的畫面會不會受到批評。聆聽提問時,他的雙手也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綑綁,緊緊交握。

每當發現自己的侷促,林飛帆總是用笑化解尷尬。「我過去的風格跟習慣,比較個人,進入到體制,就必須接受某種程度的約束,兩者之間怎麼平衡,我也還在摸索,包括現在跟你們講話,心裡像有一個鐘擺,不ok喔、講太多了喔……。」他說。

曾怒批民進黨 竟接下黨職 

7月15日,31歲的林飛帆,成為民進黨史上最年輕的副祕書長,緊接著便是接受各式專訪與直播節目,大量正反評價接踵而至,連他的維基百科頁面也因為言論爭議,暫時受到保護,無法編輯。

其實,比起太陽花學運其他核心人物,林飛帆已經相對較晚踏入政黨政治。

當昔日夥伴陸續加入政黨、投身基層選舉,有些也順利成為地方民意代表,林飛帆選擇返回台大完成碩士論文。17年,他又前往英國倫敦政經學院研究國際政治,並不只一次告訴外界,未來還想攻讀博士學位。

儘管學運過後,林飛帆將個人重心擺在學術研究上,但從未真正遠離政治。他與時代力量維持密切關係,時常站台,也會炮口一致地批判執政的民進黨。例如「一例一休」爭議時,林飛帆就在臉書怒批政府不顧青年想法,「會輸掉未來」;就連17年結婚宴客時,許多曾頻繁互動的民進黨人士,也未受邀出席。

正因這幾年與民進黨走得不近,當7月傳出林飛帆接獲民進黨祕書長羅文嘉邀約出任黨職訊息時,特別令人驚訝。

「我們其實認識了一段時間,但過去沒那麼多交往。那時的情境是1124(民進黨)剛敗選,社會出現2020年本土陣營可能輸掉政權、由親北京的勢力上台的焦慮。」林飛帆還原今年1月中接獲羅文嘉電話時的情況,「我計畫要去念博士,但我也確實感到焦慮。我是要去做原本想完成的事情,還是投入這個讓大家普遍感到焦慮的大局?確實陷入了兩難。」

這個兩難,足足困擾了林飛帆半年;但熟悉他的人並不意外。因為在熟人眼中,「完美主義」、「想面面俱到」、「鑽牛角尖」,幾乎是他的代名詞。11年就認識林飛帆的民進黨台中市議員黃守達分析,林飛帆一直熱中串連不同青年群體,在團體中主見不強,但個性比較穩健、不輕易走險。

讓林飛帆陷入猶豫的,不只是加入民進黨將打亂原本的人生規畫。為什麼在此時投入體制內政黨?為什麼不是加入長期並肩作戰的時代力量,而是曾公開批評的民進黨?這些問題,都需要一向講究完美的林飛帆逐一找到答案。

對中國的焦慮 激戰鬥意識    

對中國的焦慮,化解了林飛帆的一切猶豫。專訪前一晚,香港政府再次對「反送中」抗爭者發射催淚彈與橡膠子彈;同日在新界元朗,大批疑有黑道背景的白衣人士,瘋狂追打記者與支持抗爭的群眾。

「港府用不節制的方式使用暴力,甚至動用一些北京在香港的代理人,攻擊一般的香港民眾⋯⋯,港府控制民意,已經無法像過去,輕鬆得到人民的支持。」談到香港,林飛帆逐漸拋開原本的侷促,他說自己前一晚因為擔心從事社會運動而結識的香港好友,熬夜追著現場直播。

很多人說「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但林飛帆對港台關係的詮釋,一直是「今日香港,今日台灣」。他認為比起5年前,中國對台灣的打壓跟滲透,就如同中國對香港一樣,更為全面。

「中國經濟情勢不穩,習近平會不會採取比較具有侵略性、外張性的政策,我們必須關注。侵略不見得是直接訴諸武力,可能是透過扶植親北京的政權上台,簽下所謂的中程協議。如果2020年由親北京的政權執政,我們過去努力的所有事情,可能都會失敗。」 林飛帆說。

看見局勢逐漸朝不利的方向演變,原本不輕易走險的林飛帆,也漸漸有了冒險一試、就「戰鬥位置」的準備。

「他還是會遇到需要冒險的時刻,6月我們到北美同鄉會演講,都提到中國(因素)真的迫在眉睫,他的焦慮也會更深。」黃守達觀察。

中國因素,打從一開始就是促成林飛帆參與政治的母題。林飛帆曾說父親是「鐵桿深綠」,求學過程又深受中國研究者吳介民、吳叡人影響,因此他參與的每場行動,背後都蘊含對中國的思辨與焦慮。

從被他稱為「自由之夏」的「野草莓學運」,12年將他推上第一線的「反旺中」、「反媒體壟斷」運動,以及因反服貿協議而起的太陽花學運,都不脫「中國」這條軸線。

「對於願意跳入(政治)火坑的朋友,我都很尊敬。」林飛帆的老師、曾參與野百合學運的中研院社會所副研究員吳介民說。但他也期許,林飛帆能將視野看向選舉之外,宏觀思考台灣如何找到這世代的政治、經濟出路,中國威脅不是只有明年,而是一個3、50年的長遠議題。

不一縱而下,無法確知政治的水深。上任短短一個多禮拜,林飛帆每天都得面對來自不同陣營的質疑,除了對立方批評他「薪水過高」、「畢業找份工作」,也有部分過去戰友對他的決定表示不諒解。

即使在民進黨內,也有人不滿他過去不曾為黨付出、甚至還多所批評,只因為太陽花學運領袖光環,就得以空降高位,對資深黨工並不公平。

對此,林飛帆坦承自己確實「擁有比較好的機緣」,但也強調,這代表他必須承擔更多責任與挑戰,而他的階段性任務,就是促成傳統階層和青年世代對話,與民進黨共同守住本土政權,「如果我做得不好,隨時隨地都有人能取代。」

力守本土政權 推世代對話

那麼執政三年多來,民進黨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夠好呢?

「未必是過去政策在大方向上出了問題,而是這些感受在過去如何被照顧?下一個階段的重點,是我們怎麼重新去彌補或縫合,讓不同世代、位置的人,能夠讓這些感受,透過黨的平台,透過府院連結在一起。」林飛帆用這段話,巧妙地帶過了自己過去對民進黨施政的批評 。

明年1月大選,將是林飛帆繳交成績單的時刻。他在黨內督導的文宣、新聞、政策、青年及中國事務等部門,在爭取年輕人認同、強化世代溝通等工作上扮關鍵角色。8月成立的政策對話小組,更考驗他能否實踐帶領團隊走入基層、與不同位置青年交流的承諾。

這十年,他常掛在嘴邊的「連結、串連」仍舊沒變。即使進入一個他曾在碩士論文中,認為必須權衡選舉、進而妥協的政治領域,他也不斷強調,還是有突破的可能性,在體制內外,他必須找到更多夥伴,「跟大家一起把這個政黨往更好的方向推去。」

下個10年,林飛帆是會被組織馴化,成為他論文中被「民主多數決」制約的政治人?或是能如他期待,在體制內推動正向改革?大概只有時間能夠回答。...(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1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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