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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臉書幣的葫蘆乾坤

2019-07-10
作者: 黃哲斌

▲(圖/Pixabay)

臉書宣布將發行數位貨幣Libra(天秤),坦白說,這不是1個壞點子。兩百年來,以銀行為主幹的金融體系,為人類社會解決貨幣發行、價值儲存、遠距交易、資金媒合、資產轉移等經濟行為,關鍵之處,就在於「確認交易安全性及正確性」等信任問題。然而,為了建立龐大的信任體系,伴隨著交易成本、人力及流程障礙、貨幣及國境壁壘等問題。

臉書幣的野心:建立全球性數位幣種

這些問題,原本是不得不忍受的缺點,是這個信任體系強迫附贈的副作用;然而,放在數位時代裡,「支票兌現至少兩天」、「國際匯款要付3層手續費」、「換匯往來剝兩層皮」等等死硬行規,日益顯得刺眼而無奈。尤其,當網路交易日益頻繁,物流及資訊流頻頻跨越地理障礙,相對之下,金流成為新創者的挑戰目標;於是,開始有不同新嘗試,企圖動搖傳統金融體系,或者說,企圖鑽出1條數位縫隙。

例如英國的「Revolut卡」,幾名年輕人創辦的網路銀行,以點對點媒合換匯需求,跨國轉帳免手續費,因而吸引數百萬名會員。然而,近年也爆出涉嫌協助洗錢、剝削員工等爭議。或是近年火紅的「區塊鏈」,希望從根基改變金融體系,利用分散式、去中心化、不可竄改的特性,驗證並記錄每1筆交易,藉此取代高昂的行政人力及管銷成本。因此,區塊鏈被視為金融業的「友敵」(frenemies),既可能協助銀行體系數位轉型,有效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也可能讓各種低廉應用橫空出世,摧毀傳統金融業的生存根基。

這正是臉書幣讓人又敬又畏的原因。首先,臉書將旗下通訊軟體WhatsApp、影像社群軟體Instagram納入發幣圈,構築1個27億人口的巨大王國,只要其中1/3使用臉書幣,將是美元與人民幣之外,全球流通人口第3大的貨幣。其次,臉書幣一方面採取區塊鏈技術,以分散式帳本確保交易安全,另一方面與美元、英鎊、歐元、日圓等貨幣掛鉤,避免比特幣等加密貨幣投機性強、炒作漲跌劇烈的風險,有助於維持幣值穩定。

臉書幣的野心,在於跨越現有實體貨幣的物理限制,同時改良加密貨幣進入門檻高、容易被操縱的缺點,再加上它驚人的用戶基礎,打造一種全新的全球性數位幣種。

問題來了,貨幣交易的頭號條件是信任機制,「信任」卻是臉書最稀薄的資產。近年的隱私爭議、廣告弊端、個資外洩風波,讓臉書的「陰德值」降至冰點,歐盟指控它涉嫌壟斷、侵害隱私,美國國會議員磨刀霍霍打算拆分它。如今,他們不願看到臉書藉由數位金融的力量,獲取更大的用戶控制權,讓它旗下3大平台結合更緊密,更難以動刀支解。

截至目前,臉書為取信各方,端出3道防火措施:一是保證臉書幣的交易資料,徹底與現有的社交資料庫切割,不會混在一起,也不會提供廣告客戶分析應用;二是找來兩大國際金融組織Visa、萬事達卡合作背書,加上Paypal、eBay等企業及非營利團體,合夥成立「天秤協會」,未來共同營運並監督臉書幣市場;三是臉書幣持有者若因安全漏洞,招致損失,天秤協會將全額賠償。

這3招,有助於安定一般消費者的信心。然而,臉書碩大無朋的航母級量體,既是臉書幣可能成功的關鍵因素,也是阻礙它繼續推展的重要原因,臉書必須說服各國監理機構、立法部門、金融產業,說服他們相信臉書幣利大於弊,相信臉書幣不會變成國際洗錢逃稅的巨大黑洞,這是1座艱險大山,並不容易跨越。

各國的憂心:變成洗錢逃稅的大黑洞?

臉書幣是一種奇妙的混合體,它模仿微信「社群身分綁定金融機制」的創意,但建立在區塊鏈的分散式帳本技術上;為了作業效率及穩定,它又捨棄人人都能挖礦的公有鏈,改採協會會員掌管交易紀錄的聯盟鏈(但聲稱未來可能邁向公有鏈)。臉書宣示,此舉可造福17億名沒有銀行帳戶的未開發國家網民;不過,成敗關鍵卻是已開發國家用戶是否埋單。

臉書幣可能是偉大的金融實驗,也可能是難以收拾的數位災難,端視你對馬克.祖克柏的信心而定。無論如何,蘋果今年發表信用卡Apple Card,亞馬遜去年推出Prime會員的金融服務,這一切不是巧合,科技巨頭們不再只是賣你手機、賣你商品、賣你廣告,他們積極進軍你的「荷包」,他們要當你的多元支付卡、你的保險業務員、你的網路中央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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