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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寄生上流》摘坎城最大獎 韓國導演奉俊昊的階級寓言

2019-06-30
作者: 塗翔文

▲《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右)。(圖/翻攝自Festival de Cannes臉書)

從《醉畫仙》到《原罪犯》,從《非常母親》、《下女的誘惑》再到《燃燒烈愛》,征戰了近20年,韓國電影終於今年在坎城影展攻頂,成功奪下影史上第1座金棕櫚獎。奉俊昊的《寄生上流》不但得獎,還被評審團讚為「亳無異議」,在坎城影展史上也是少見紀錄。一路以來,奉俊昊的電影不僅在韓國本地頻頻創下票房紀錄,國內外也皆獲好評,一直是我個人心目中最好的韓國導演之一。

1969年生的奉俊昊,畢業於延世大學社會系。從千禧年拍出第1部長片至今10多年間,奉俊昊只拍了5部劇情長片,產量並不算多,但每部都是擲地有聲的作品。他一系列作品的共同命題,其實都在對人類社會做出觀察、提出批判,無論拍的是凶殺案、怪物吃人,或是未來的末世寓言。

他的主角總是底層的小人物,為求生存,要面對眼前的各種考驗。故事形態上總像個標準的類型電影,而最終丟給觀眾思考的問題,亦總能凌駕於表面的情節之上,晉升到形而上的、超脫於角色與故事之外的另一個層面;通常是回歸於個人與群體的、人性與體制之間始終難以一刀兩斷的糾結與兩難。

《殺人回憶》另類警匪片 批判病態社會

首部長片《綁架門口狗》講述一個不得志的男人綁架一隻狗的荒謬情事,看得出他藉小故事放大現代人生活與心理狀態的企圖心。不到3年,他便再以警匪片《殺人回憶》一戰成名。這部改編自真實連環殺人案的電影,透過兩個探員截然不同的辦案思維與邏輯,試圖重新建構出真相,一個嚴謹地依據科學推理與線索,另一個則是完全憑直覺與經驗判斷,像是理性與感性的對決與合作。彼此從互看不順眼到後來的交錯影響,一切界線變得模糊。這並非傳統拍「追凶」與「是非」命題的警匪片,或者說根本沒有真相,其實病態的是整個社會。

2006年打破韓國賣座紀錄的《駭人怪物》,讓他更上層樓。故事描寫漢江出現吃人怪物,整個城市陷入恐慌;其實骨子裡奉俊昊想講的是最簡單的家庭價值,被體制所限的平凡小人物,面對超現實的恐怖威脅,只能選擇挺身自救家人,真正包裝的是動人的家庭通俗劇原型。

再來的《非常母親》,是我自己一直私心最鍾愛的韓國電影之一。透過小鎮女學生的死亡,弱智的男主角被指為凶手,而他的老母親,決心用自己的行動為兒申冤。電影前半部像是個不甘心的母親循線追案的故事,忽然間重心又整個翻轉,導向這位母親深不可測的內在波瀾,一切源自母親保護兒子的天性。這個簡單的故事,幾乎體現了所有奉俊昊作品裡關心的議題與特色:對體制的不滿與質疑,向社會從眾與歧視觀點的批判,以及關乎人性的深刻觀察與包容理解,相當厲害。

之後,他則改編法國漫畫原著拍成了《末日列車》,以1輛不能停下來的火車,變成人類求生的諾亞方舟,卻沒想到最醜惡的階級惡鬥,反而更變本加厲地濃縮在這小小的列車裡。然後是《玉子》,同樣透過一隻豬仔,講述的是人類的殘酷與自私。兩片都邀來歐美華麗卡司,命題上的寓意與諷刺性也都很明顯;不過感覺上好像就和他在韓國本地拍攝的作品,有那麼一點味道上的差距。

這一次的《寄生上流》,延續他對現代社會的關注,尤其是對階級議題的大哉問,做出了最犀利也最瘋狂的詮釋。

奉俊昊的厲害在於,這是個議題性十足的電影,卻一點也不淪於說教,在環環相扣、巧妙呼應的情節設計下,故事由剛開始的幽默諷刺,逐漸轉為後半段的心理驚悚;尤其一場暴雨落下的時刻,除了撞擊整個意外的轉折點,更在意象上呼應整個影片無所不在的階級議題,甚至浮出讓人哀傷與同情的共鳴時刻。

《寄生上流》濃烈戲劇張力 抱回金棕櫚獎

去年,李滄東用《燃燒烈愛》點出了年輕世代苦無出路以及愈來愈嚴重的相對剝奪感問題;今年奉俊昊透過《寄生上流》幾乎是類似問題的再延伸,而且更加強烈而飽滿,還不忘讓人哭笑不得。濃烈不已的戲劇張力,難怪獲得各種不同背景評審們的一致好評,拿下韓國有史以來的第1座金棕櫚獎。

《寄生上流》在韓國上映,叫好叫座,很多人已看好它角逐明年奧斯卡外語片獎。台灣電影度過千禧年前後的低谷,在《海角7號》之後,10年來漸漸回溫,雖然已懂得貼近觀眾,但時常與雅俗共賞、言之有物,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以之借鏡,韓國電影的作者們或有強烈的個人風格,或從既有的類型當中力求創新,形式耀眼之餘,更不忘呼應到全球觀眾都能共感並認同的社會議題,以至於在票房與美學評價上能取得雙贏的局面,確實值得我們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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