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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知電視死亡紀事 中國接管你的眼球 3年內電視台垮一半

2014-06-04
作者: 黃靖萱

美國串流媒體與中國視頻網路崛起,嚴重擠壓傳統電視生機。 但台灣電視台似乎渾然未覺,普遍存在的失敗主義,讓他們往網路發展的腳步躊躇不前。

離我們最近、相同語言及文字的中國,正在接管台灣年輕人的眼球。當年輕人在向傳統電視說掰掰,支撐最後一絲收視率的主力觀眾在逐漸老去,再加上有線電視系統與電視台業者所組成的共生系統將面臨瓦解,台灣電視台還剩幾家能存活?

5月,緯來電視台上檔在南韓已經下檔3個月的《來自星星的你》,首播收視率1.37%,推算相當於有54萬人收看,電視台開心地宣布「開出紅盤」,因為這數字刷新緯來韓劇首集收視最高紀錄。
 
早在去年12月這部戲劇於南韓播出時,即使台灣未播,但無論是千頌伊最愛的「炸雞配啤酒」,或穿的服裝,甚至擦的口紅,都已在台灣同步掀起風潮,現在的話題卻反而隨著在台的播出而逐漸淡去。為什麼?
 
視頻網站崛起
全球傳統電視業者危機四伏
 
去年,中國大陸的視頻網站愛奇藝,在買下這部戲劇後 ,即和南韓幾乎同步翻譯播出,語言文字相通的台灣觀眾,早就已透過大陸的視頻網站,免費追完了這部戲。對照愛奇藝於2月底跟播完這部戲的播放量達13億次,平均一集6000多萬人次收看,目前則累積到近30億人次,台灣電視台1%的收視率顯得有點悲情。即時、隨選隨看的特性,讓台灣大多數劇迷的眼球,早就被吸到了中國視頻網站平台上。
 
「以前台灣播《冬季戀歌》都還有到5(收視率),《星星》最高只有2,他們(電視台)靠韓劇賺錢的模式衰退了。因為大家都連到大陸去看視頻,好日子結束了,」一位電視台業者說得很直白。
 
當視頻網站崛起,全球的傳統電視業者都感受到極大壓力。
 
5月18日,美國第二大電信商AT&T宣布購併全美衛星電視龍頭DirecTV,總值超過新台幣1.4兆元。外媒分析,天價的交易額,其中一個目的是,DirecTV將可結合AT&T旗下WiFi、固網電話、高速網際網路等服務,以此和爆炸性崛起的網路影音串流服務爭奪商機。
 
中國「電視將死」
北京開機率已降至三○%
 
近來,美國零電視(ZERO TV)明顯上升,意指不再收看付費的有線電視、衛星電視等,據收視調查公司尼爾森統計,「零電視」已從○七年的200萬人成長到500萬人,大多是年紀較輕、單身、沒有小孩的人。他們多使用月費不到10美元,就能線上觀看影片的Netflix及Hulu的內容。
 
Netflix及Hulu這類的網路電視及串流媒體興起,衝擊有線及無線在內的傳統電視,擠壓傳統電視的生存空間。今年以來,Netflix再增加250萬新用戶,總用戶已經超過4500萬戶,高於今年初美國第一大有線電視業者Comcast和第二大有線電視業者時代華納合併後共4000萬的訂戶數。
 
此外,蘋果、亞馬遜等科技、網路巨人,也爭相推出電視盒,要在線上影片串流服務領域較勁。
 
電視台危機四伏,敵人來自虛擬的世界,在中國情勢更加嚴峻。
 
根據工研院產經研究中心(IEK)的報告,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數據顯示,至去年6月底止,網絡影音已經分流了傳統電視劇播過超過50%的收看方式,61.6%的網路影音用戶一週只有一天或完全沒有打開過電視機。
 
中國的艾瑞諮詢數據更顯示, 北京地區的電視開機率已下降到30%。在中國,都以此數據紛傳「電視將死」。
 
中國預計今年線上視頻的市場規模將達177億人民幣,成長率近4成。因此,就連陸續打造出《超級女聲》、《我是歌手》、《爸爸去哪兒》等熱門節目,影響力僅次央視的湖南衛視都意識到危機,在今年推出新媒體「芒果TV」因應。台長呂煥斌甚至宣布,今後所有湖南衛視的自製節目,將不再授權其他互聯網業者,全部改由旗下「芒果TV」獨家播出。
 
然而,台灣呢?
 
根據NCC(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的資料,台灣有線電視普及率,從一○年的64%,一路下滑,到今年第一季來到60.1%,雖下滑幅度不算劇烈,但以絕對數字來看,4年來,有線電視也少了近10萬的用戶。
 
有線電視戶下滑,表示系統裡的電視業者的收視群眾在減少,愈來愈多的頻道,爭食愈來愈少的收視,攤開台灣的收視表,週六假日,大家最有時間在家看電視的日子,收視率最高的節目竟然是中視重播再重播的「萬秀豬王」,就算第一,也僅有3%的收視率。而全天各頻道數百檔的節目中,收視率超過1%的居然只有14檔。
 
台灣有線電視戶銳減
收視率不振,廣告跟著減少
 
如果是週間,則是以民視八點檔《龍飛鳳舞》獨占收視鰲頭,「我不悲觀,因為民視收視率都是全國最高的,」民視高層說。
 
但是,長期觀察電視收視變化的媒體代理商實力媒體董事總經理張明玲說,「如果細分到15到24歲這個群族,所有收視率數字都要折半。」
 
也就是說,年輕人在向傳統電視說掰掰,而支撐最後這一絲收視率的主力觀眾逐漸老去後,這些電視台如果再不改變,還有樂觀的權利嗎?
 
「台灣的問題完全是企圖心不足,有些甚至抱持失敗主義,認為反正台灣不會贏,這樣做就很好了,」面對產業現況,見證過台灣影視大起大落的三立電視總經理張榮華也難得語出沉重,「現在有0.5(收視率)就安心、破1就慶功;我們以前沒有3是要去向長官謝罪的!」 
 
在這樣氣氛下,收視率不振,要用更多檔節目的收視率來換取廣告,各家電視台的廣告收入自然也跟著減少,再加上業者總是一句「台灣市場太小」來自我說服,以至於即使臨近的中國,視頻大戰已經打得火熱,也已經過一次又一次的併購重組,但台灣電視台彷佛置身事外,既未出現任何一個視頻網站,沒有建置因應網路、行動載具崛起、能隨選隨看的平台。
 
中國大陸的視頻網站,即將全面接管台灣人的眼球。
 
不知不覺間,這些視頻網站也侵門踏戶到了台灣。去年10月底,主演《蘭陵王》而在台爆紅的馮紹峰來台,出現在機場時,一大群媒體蜂湧而上,數十支掛著搜狐娛樂、愛奇藝、56、優酷、樂視網…的麥克風擠到他面前,這些都不是你我熟悉的電視台,現場幾乎看不到一支台灣電視台的麥克風。
 
「不管台灣電視台做不做,台灣觀眾一樣能享受到那些服務,」從代理版權到拍攝大量自製劇的克頓傳媒董事李光輝說,透過大陸視頻網站,無論是看美劇、日劇、韓劇等都有中文字幕了,而且更新速度很快,甚至同步播。一位前電視台高層大膽估算,台灣現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這樣看電視的。
 
甚至你只要上淘寶買個小米推出的機上盒,連接網路,就能盡享來自中國大陸數以萬計高清又免費的內容。「小米盒愈來愈多,就知道台灣被侵略的愈來愈嚴重,內容都是大陸的,等到它有1000個頻道時,台灣電視台一定被打垮的啦,」一位電視台高階經理人說。
 
中國視頻網站入侵
台灣觀眾也愛「翻牆」收看
 
只是,台灣觀眾如果是透過大陸擁有合法版權的視頻平台如愛奇藝、優酷土豆或是樂視等,有些戲劇因地區版權問題而無法點播,一位大陸視頻網站的員工建議,從台灣可以「網路翻牆」過來大陸看,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說,「好諷刺哦,以前我們嚮往自由、真實的世界,才從中國『翻牆』出去。」
 
現在,台灣觀眾卻為了「收視自由」而「翻牆」。
 
「就像淘寶海外最大的市場在台灣一樣,台灣人買東西被中國吸走,現在連看電視也被中國綁走,」一位前台灣電視台高層憂慮地說,這像是一種文化侵略。
 
這是更深層的影響。就像加拿大幾乎全然接收美國電視節目一樣,我們在激情地喊出「寧可邊緣化,不要中國化」的同時,大陸的視頻網站,卻不知不覺地進入你的生活,讓我們已經習慣於看簡體字,接收到的更是他們的文化用語,如「靠譜」。「中國大陸像個黑洞,這樣下去台灣本土性的重心地位會慢慢消失,」從創辦第一天就堅持以媒體形塑對台灣主體認同的民視主管說。
 
在這場各路英雄群起爭奪觀眾眼球的戰爭中,反觀台灣就像第三世界,除了中華電信、凱擘努力推動的MOD、也嘗試發展網路電視(OTT)外,多數人的眼球幾乎沒有其他選擇地被困在畫質與內容都不佳的有線電線系統裡。
 
NCC現正積極推動「一○六年以前有線電視全面數位化彈性資費管理規畫方案」,這方案一旦達成共識推動後,系統業者和有線電視台業者的共生結構,即將被打破,這也意味著,不用中國視頻網站攻擊,台灣電視台的好日子也可能快過完了。
 
張榮華坦言,數位化後影響會很大,包括4G、行動載具普及等,直接影響電視台生存的關鍵因素,「我認為2016年會出現黃金交叉,也就是觀眾從行動載具上看電視劇的時數比率會超過從電視上看電視劇,而且這是有效收視率,這對電視台是很大的危機。」
 
台灣頻道商大限大至
三年後不再能吃大鍋飯
 
是黃金交叉或死亡交叉?
 
20年來,台灣的收視方式,一直維持在用戶每個月最高付600元,即可「吃到飽」。但事實上,100多個頻道,用戶看似賺到了,但每個人一定都有這種經驗,從第6台民視開始往後轉,轉到80台後再重頭開始轉,找不到讓你停下搖控器的頻道。
 
每個月,有線電視系統業者向用戶收600元,全台499萬戶,等於系統業者一年坐收360億,龐大的利益中,有240元乘上290萬戶(系統台分給頻道業者是打折過的戶數),即一年付給主要的頻道商83億元(電視台)的授權金,分食者包括緯來、三立、東森、TVBS、民視(不含無線台)、中天、八大、年代、非凡等。
 
有線電視系統加上頻道商組成的共生模式,不管內容再劣質,只要100個頻道裡,有一個頻道你偶而想看,你還是會乖乖一個月上繳600元,觀眾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這也讓共生系統裡,除了少數業者外,絕大多數沒有動機砸錢投資製作好節目,從台灣一年播出3萬多小時的韓劇,以及一部《甄嬛傳》可以重播10次就能看出來。
 
因此,配合2017年全面數位化,NCC要求系統業者必須改推「分組付費」,讓民眾可以自由選擇,只花200元訂「普及組」,或是再加訂第二層的套餐組,總收費上限是500元。
 
按NCC初步規畫,上述這些有線電視頻道,幾乎全部不在「普及組」裡,如果有一半以上的收視戶沒有加訂,表示上述這些電視台將硬生生少掉一半的收入。
 
「所以大家不敢分組,去跟立法院施壓,力阻分組付費,因為一旦分組,許多電視台會垮,」前電視台高階經理人說。而且這些電視台少掉的不只是每年數億元的權利金,因為收視戶減少,收視率大跌後,連帶腰斬的還有占電視台營收至少七成的廣告收入。「有線電視本來就該是以好內容吸引觀眾,觀眾有自由選擇的模式下,才能淘汰掉爛頻道。」
 
一位清楚遊戲規則的無線電視台主管不諱言地指出,包括TVBS、三立、年代、東森等,只要是現在權利金收得多的都反對。
 
「現在觀眾不是沒選擇,是因為太便宜了,觀眾其實還可以再花錢向系統業者買數位的Package,」一位有線電視台董事長反駁,「政府要講出分組付費對產業有什麼好處?」
 
轉型大考驗
有人且戰且走,有人視為機會
 
當然電視台業者也不會坐以待弊,只是都還在掙扎中。因為考慮到資金不足,有家電視台高層一直要底下的人研究如何發展網路,「但沒有決心,抱著且戰且走的態度,」員工說。
 
比起大舉進攻視頻網路,和中國硬碰硬對決,更多電視台選擇投入自製戲劇內容。包括去年TVBS已經開始拍攝自製劇,就連一直以來以韓劇為播出大宗,近兩年則和三立合作的東森,以及中天,都在今年準備跨入戲劇製作。一來,有自製劇形成的差異化,能讓自己不在分組付費實施後被邊緣化,二來,也能將內容賣到中國,與中國崛起的視頻網站共舞。
 
台灣有線電視系及電視台業者長期的安逸與壟斷,造成台灣如此惡質又落後的收視環境,中國視頻網站挾著旺盛企圖心與龐大的資金優勢,輕易吸走台灣觀眾的眼球,如同三立總經理張榮華所說,這場眼球大戰,無可逃避,是危機,也是發展好內容的絕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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