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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剛性需求強 咖啡小農為何還苦哈哈?

2019-06-12
作者: 寺園美惠子、韋伯

▲咖啡價格低迷,讓許多非洲小農無以為繼,轉種其他作物,市場擔憂斷耕危機。(圖/達志)

「好多咖啡農場都沒人耕種了,許多人遠走他鄉,」在宏都拉斯西南方聖荷西山坡上栽種有機咖啡豆的華斯奎斯(Sonia Vásquez)說,「很難再以此為生了。」46歲的華斯奎斯,過去6年眼看著她的咖啡園被一種肆虐拉丁美洲的病菌摧殘,而今,全球咖啡價格崩盤更讓她的生意難以為繼,去年她收入縮水幾近1/3,連打平成本都不夠。

對華斯奎斯這樣以南、北迴歸線之間赤道「咖啡帶」為經營據地的咖啡農來說,此時此刻本應該過著好日子─消費者喝的咖啡,從手沖、香草拿鐵到冷萃,花樣愈來愈多;然而,從祕魯、厄瓜多、巴布亞紐幾內亞到衣索比亞,許多咖啡小農卻在掙扎度日。在美國國際交易所,占市場6成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價格跌到近14年的低點,1磅約90美分。

需求愈來愈多 收入卻縮水

歐睿信息諮詢公司指出,過去10年全球咖啡產值幾乎倍增到900億美元,雖然地球氣候變化讓人擔心咖啡的長期貨源可能受影響,但是收成超乎預期、生產效率提高及匯率等因素,咖啡豆的批發價始終低廉。巴西與宏都拉斯去年的咖啡產量均創新高,哥倫比亞的出產也達到1990年代的最高水平,但是需求未與生產同步走揚,市場供過於求甚多。哥倫比亞咖啡農民全國總會執行長維勒茲(Roberto Vélez)說:「這已經超過經濟危機的程度,咖啡農相繼出走,讓人無限感傷,消費者卻不知真相。」

▲過去10年全球咖啡產值幾乎倍增,咖啡豆價格卻創低。(圖/陳俊松攝)

瓜地馬拉與宏都拉斯受害的咖啡小農,加入前進美國移民行列,而祕魯與哥倫比亞的農戶則開始轉種古柯鹼原料。咖啡豆一時雖無缺貨之虞,但出走斷耕,尤其是高等級咖啡豆未來能否持續供應,讓買家開始提心吊膽。英國咖啡進口商Cafédirect採購經理麥道勞(Matt McDonald)說:「如果目前這種情形持續,5年後將難以想像,這是有害的循環,因為農戶買不起肥料、品質下降、收成減少,而且年年每況愈下。」

部分跨國公司未雨綢繆,透過供應農戶與合作社技術支援及咖啡樹苗等行動來穩定貨源。去年9月,星巴克也承諾對薩爾瓦多、瓜地馬拉、墨西哥與尼加拉瓜等國的咖啡小農資助2000萬美元。全球最大的咖啡買主雀巢,1年撥款6700萬美元技術支援咖啡農戶,但坦承解決農戶收入問題非任何個別公司單獨所能應付。該公司正在接觸國際咖啡組織,設法解決問題。

咖啡豆大抵分成羅布斯塔與阿拉比卡兩種品種。前者品質較差,多用於即溶咖啡,或混合成espressos增加苦味;後者口感、品質較佳,且有等級之別,高級阿拉比卡豆產區海拔高,往往溼處理,等級差的產區海拔低,多日曬處理。貿易商說,價格問題的根源,在於低等級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生產過剩,拖累整個市場。

咖啡豆盛產,造成在美國紐約國際交易所交易的阿拉比卡豆期貨價格低迷。咖啡豆的買賣定奪於紐約國際交易所的「紐約C價」─高級豆溢價買賣、等級差的折價交易。目前的基準價位,意味即使是以溢價賣出的咖啡農,也無法打平收支。過去3年,紐約基準咖啡價格的平均價位約為1磅1.2美元,但是同期咖啡豆的生產、處理和運輸費的成本已經超過1磅1.5美元。

咖啡豆盛產 拖累市場價格

這種情形下,部分咖啡農希望找到新的定價法,有些買家繞過紐約基準價,根據生產成本與獲利情況,直接與咖啡農或合作社交涉。維勒茲說,哥倫比亞的咖啡農家非常想擺脫紐約市場的桎梏,因為紐約市場價格無法反映拉丁美洲高級咖啡豆的真正價值。他指出:「我為什麼要被一個起不了作用的市場綁住?」不過,反對者認為無須如此,因為電腦程式交易興起後,情況已經雪上加霜。程式交易根據對巴西產量的預估、對市場起落的預期,利用電腦運算執行交易,加劇了價格波動。

一如許多農產品,咖啡市場有它的盛衰循環,而咖啡非1年收成作物,循環更形加重。高價市場帶動栽種、管理提升,促成增產;當咖啡樹栽種4年初熟後,年年生產,新產量會對價格形成壓力,而低價也造成咖啡豆質與量下降。

在這種環境裡,巴西成為市場霸主。它是咖啡最大的生產與出口國,占全球咖啡貿易的28%,巴西咖啡農也可在低成本下生產咖啡豆,收支打平的價位不到每磅90美分。許多農家用機器採收,與其他中美洲國家和哥倫比亞相比,大量生產的巴西能以更簡單的方式處理咖啡豆。

巴西去年生產了多達6200萬袋的60公斤裝咖啡,而疲弱的巴西幣值,也使咖啡農和出口商外銷咖啡獲利更佳。雖然預測巴西今年的出產趨緩,但明年可能生產過剩。荷蘭合作銀行資深分析師梅拉(Carlos Mera)說:「其他產地可能減產,但不足以抵消巴西的增產。」

投機客操縱 行情波動加劇

然而,對巴西的低成本農民來說,目前的價格也衝擊他們的獲利。在米納斯.吉拉斯(Minas Gerais)南邊的瓦爾任阿(Varginha)大型合作社 Minasul,外銷多達17國,合作社主席馬可斯(José Marcos Magalhães)說,合作社8000會員當中很多是小農,獲利已經受到擠壓。他說:「這種價格範圍如果持續,就會出現失業。」

巴西區域性合作社、也是巴西最大出口合作社的瓜舒沛(Cooxupé)商務部門負責人狄阿魯荷(Lúcio de Araújo Días),直言價格崩盤要怪罪金融市場的投機客。過去5、6年,炒手看巴西的產量伺機行事,2017年起作空部位空前,在巴西之外的咖啡生產國漸漸入不敷出時,不斷拋空賣出。

自紐約咖啡交易所(已併入美國國際交易所)1880年開張以來,投機客就被指操縱價格;除了實體咖啡買賣雙方用期貨來鎖定價格外,參與其中的玩家如對沖基金,也在起起落落的咖啡價格上押注。

然而,去年出現的投機程度,卻讓利用基準價格作為買賣期貨對沖的投資人,對市場的有效性起了疑問。倫敦經紀商Marex Spectron咖啡分析師波拉德(Steve Pollard)說:「投機客有許多的放空部位,但他們縱使加大力道,並不能決定市場的全盤走向。」

雖然咖啡小農的故事,常被拿來行銷個別的咖啡品牌,但是消費者往往不知道咖啡小農的辛酸,以為他們早晨喝的漲價咖啡,至少一部分利潤會回到農人身上。其實1杯要價2.5英鎊的咖啡,咖啡本身只占價格的4%;店租、勞動力與稅金則占成本很大一部分。顧問公司Allegra Strategies諮詢長楊恩(Jeffery Young)說:「咖啡成本對零售商來說是很次要的,即使咖啡豆價格跌了3成,每杯咖啡的價格還是會上漲,因為人工成本、店租與其他項目的費用都漲了。」

跨業結盟 小農利潤多3倍

付給咖啡農合理利潤的「公平交易」,一直是想對咖啡「去商品化」的烘豆業者與貿易商努力的重心。美國人蘭德(Ken Lander)辭掉律師工作,搬到哥斯大黎加,靠著賣掉美國房地產的所得,買了一處咖啡農場;2008年金融風暴後,他被迫賣起咖啡豆。他發現,他賣出的1批咖啡豆,在美國創造出約3萬美元的零售業績,而他自己只拿到600美元。

於是,52歲的蘭德開始和其他農戶、一名美國企業家合作,成立Thrive Farmers公司,2011年起在美國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做咖啡進口生意。他們向5個國家的1000家農戶買咖啡,建立1個「所得分享模式」,把50~75%的咖啡豆銷售所得分給生產者。如今,蘭德是Thrive Farmers業務部門主管,自己同時還種著咖啡,他說:「比起市場次好的出價,我們的農戶利潤至少多3倍。」

蘭德說,和他的公司一樣,許多大大小小的咖啡公司,都有幫助農戶的1套方法;但他承認,必須有跨產業的結構性措施,才能起死回生。他說:「如果不這樣做,咖啡產業就會覺察到,咖啡農戶無法繼續種植咖啡,幾乎沒有利潤可言,甚或是負利潤,那麼我們就會出問題,不是經濟學家也懂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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