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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河

《財訊》社長兼發行人 1959年生於台灣雲林、政治大學東亞所碩士、財信傳媒董事長 東森《老謝看世界》、年代《數字台灣》節目主持人

華為被川普斷供 謝金河:台灣科技業絕處逢生的一大機會

2019-06-02
作者: 謝金河

▲(攝影組)

川普揮舞關稅大刀,並下令制裁華為,華為在「斷供」後,將牽連全球科技廠。

而華為有難,台廠也不好受,台灣科技產業看似面臨危機,但也可能是絕地逢生的一大機會。

美中貿易戰全面開打,從貿易戰升高到科技戰,這當中有2記重拳直擊台灣。一是美國總統川普繼續揮動關稅大刀,不管是2000億美元或3000億美元,這次關稅清單都包括了手機、筆電、成衣、鞋業、玩具及遊戲主機等消費品,這些正是台灣出口的最大宗,大大衝擊台灣的產業鏈。

台灣的電子5哥備受衝擊,像是成衣業的儒鴻、聚陽,或是鞋業的寶成、豐泰等,都在這一波輻射範圍之內;宣布要參選總統的郭董,龐大的製造鏈更是首當其衝。

2是川普大刀揮向華為,美國商務部對華為列出實體管制清單,禁止美國企業向華為出貨,且所有已有或新下的訂單都必須暫停或終止。雖然美國商務部於隔日又放出90天的寬限期,但這只是臨時性的執照,新的交易並不適用。這宗對華為的禁售令,對全球科技產業及金融市場的衝擊既大且廣。

受美制裁  華為以「備胎計畫」拚科技自立

2018年華為全球總採購金額高達700億美元,涉及的全球供應鏈有13000家之多,衝擊最大的是半導體產業。華為是三星、蘋果之後,全球第3大的半導體採購買家。2018年華為的半導體採購支出211.3億美元,其中有110億美元來自高通、英特爾及美光。華為對外揭露的92家核心供應商名單中,美國供應鏈有33家,占35.9%;中國本地供應商有25家,占27.2%;日本有11家,韓國有兩家,台灣則有10家,列入名單者包含台積電、聯發科、日月光、鴻海、大立光等。

其中,台積電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在美中貿易戰後,華為旗下的海思已下達「備胎全面轉正」,努力減少對美系半導體供應商的依賴,並將逐漸加重自主研發的麒麟晶片平台比重;但海思的代工廠就是台積電,若是台積電也被迫加入美方制裁華為的供應鏈名單,華為恐怕茲事體大。

華為旗下的海思,成立於2004年,前身是創建於1991年的華為集成電路設計中心,總部設在深圳,在北京、上海、美國矽谷和歐洲瑞典都設有設計研發分部。海思的產品覆蓋無線網路、數位媒體、國家網路的晶片及解決方案,主管這個半導體計畫的是何庭波,業界都稱她是中國晶片女王。這次川普封殺華為,海思的角色格外吃重;而海思設計的晶片都在台積電投產,這項制裁華為計畫,也因為半導體產業把台積電推到最前端。

美國制裁華為的清單,含蓋92家供應鏈,其中美國占33家,主要企業有英特爾、高通、博通等;若從獲利來看,代工大廠偉創力(Flextronics)占的金額最大。偉創力是全球第二大EMS電子專業代工廠,去年在美中貿易戰中,偉創力股價從19.71美元狂殺到6.74美元,這回又被捲入風暴中。

但衝擊最大的是光學感測元件產業,例如:新飛通光電(NeoPhotonics)出貨給華為的比重占了將近一半,美國商務部宣布禁止出貨當天,新飛通光電一天股價就暴跌20.63%。於1996年在加州聖荷西成立的新飛通光電,從事網路傳輸、接收與切換高速數位光訊號的混合元件,是全球第六大的光通訊模組及光積體電路供應商。受到華為影響而重挫股價,也顯示了雞蛋放在同個籃子裡的危機。

列入實體清單的企業,影響最大的如Lumentum、科沃(Qorvo)、思佳訊(Skyworks)等。這次率先宣布停止對華為供貨的Lumentum,是一系列處理終端市場應用,包括數據通訊、電信網路、商用激光器的製造商,利用其核心光學與光分子技術提供光學及光電子解決方案,尤其是3D感測元件。Lumentum供貨給華為,貢獻營收約在1.5億美元,這次川普列出清單,Lumentum股價從63.94美元跌到44美元,也算是苦主之一。
 
另一家具代表性的科沃,是一家擁有行動裝置、基礎設施、國際航天核心射頻技術及解決方案的供應商,華為是科沃僅次於蘋果的第2大供應商,華為一年向科沃採購逾3億美元。美國商務部列出清單當日,科沃股價大跌7.14﹪,市值蒸發6.24億美元,這一輪衝擊讓科沃股價從4月最高的78.98美元,跌到58.52美元。
 
另外,思佳訊是提供整體解決方案的無線半導體公司,專門生產應用於無線通訊領域射頻及完整半導體解決方案,華為一年貢獻思佳訊營收約3.65億美元。這次禁用華為清單一公布,思佳訊股價一日暴跌6.04%,市值蒸發8.22億美元,這一波股價從4月最高的94.39美元跌到66.35美元,衝擊可謂不小。
 
此外,賽靈思(Xilinx)今年在5G題材中大放異彩,過去一年股價從62.27美元漲到141.6美元,取代輝達(Nvidia),成了今年全球表現最火紅的半導體設計公司。但華為供應鏈被凍結的消息一出,賽靈思股價當日大跌7.27%,市值蒸發21億美元,全美半導體供應商如博通、高通、美光、英特爾沒有不受衝擊。
 
衝擊效應延燒  恐擴大全球半導體衰退幅度
 
這次站在第一線的台積電,表示仍繼續對華為出貨,但後續就要看美國態度。台積電美國存託憑證受到的衝擊也很大,從4月最高的45.64美元急殺到37.41美元;台灣的台積電股價一度衝到270元,市值突破7兆元,這回跌到230元,市值又跌破6兆元。受到華為衝擊,已使台積電市值縮水1兆元新台幣。
 
台積電是華為供應鏈的重要成員,聯發科也受到衝擊,但影響力道更大的是封測代工的日月光,股價從77.2元急殺到58.2元。台灣的光學元件產業,以大立光受到的影響最大,大立光股價從4900元急跌到3565元;二線光學廠也都受到波及,像玉晶光從523元跌到296.5元,亞光從103.5元殺到71.5元。兩岸的光學產業也都受到很大影響,像在香港掛牌的舜宇光學,股價從174.9港幣跌到58.55港幣,這一波彈升到109.6港幣,如今又殺到65.15港幣;丘鈦也從11.56港幣殺到5.31港幣,可以想見華為這個殺傷力非同小可。
 
對台廠供應鏈來說,像是關稅上升到25﹪,包含手機、筆電等消費品,這對EMS大廠如鴻海等企業殺傷力極大。這次川普又禁止供應鏈出貨給華為,更是衝擊全球產業鏈。台灣一直都是華為供應鏈重要成員,華為有難,一定波及台廠,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企業就是鴻海。
 
在這次加徵關稅及封殺華為的科技戰中,郭董的鴻海及在上海上市的工業富聯,可說是首當其衝。今年4月間,郭董宣布參選總統,鴻海股價從67元彈升到97.2元,市值一度上升到1.348兆元;最近受到衝擊,股價跌回71.1元,市值又掉到9856.5億元,鴻海市值退居第3。在上海上市的工業富聯,則從19.7元人民幣跌到12.78元人民幣,市值掉到2517億元人民幣,鴻家軍兵團股價幾乎都是全面下挫。
 
大家更關注的,是郭董轉戰政壇後,鴻海龐大的事業體系將如何運作下去?因為十年來,郭董一直都是鴻海集團的中樞神經,沒有郭董親自領兵作戰的鴻海,到底會變成什麼樣?這是值得探究的大問題。整體來看,大環境對整個鴻海集團非常不利。
 
從5月10日以來,川普揮舞大刀,從2000億美元高關稅到封鎖華為,美中衝突態勢一路升高。這一期《經濟學人》周刊以新冷戰「A new kind of cold war」為題,認為美中冷戰,台灣會成為祭品。從供應鏈的角度來看,這些年台灣很多電子零組件廠都紛紛成為華為供應鏈的成員,華為除了面對半導體產業的斷貨危機,大家更關注的是谷歌(Google)也加入封殺華為的行列,谷歌已宣布安卓(Android)系統不再支援華為的更新系統;若谷歌禁止華為使用安卓平台,那才是華為的致命傷。

避美圍堵  低調創辦人頻上火線回擊
 
川普對華為揮大刀,也讓全世界逐漸了解華為的經營真相。過去華為總是罩著一分神祕色彩,眾多訪客都會到訪華為深圳基地,對陳列展示空間感到驚歎,尤其背後的華為大學,看起來博大精深。而華為創辦人任正非一直以來都十分神祕,很少在媒體前曝光,直到中興通訊事件後,他才慢慢浮上枱面,在微信中要求華為員工要正視美國的偉大,他認為在晶片研發上,中國落後美國甚遠。
 
直到去年12月1日,半導體設備大廠艾司摩爾(ASML)光刻機失火、史丹佛大學教授張首晟自殺事件,以及華為公主孟晚舟在加拿大遭到拘捕,此時任正非頻頻在媒體前曝光,並接受BBC等國際媒體訪問表示,他不在乎90天緩衝期,華為提前備妥存貨,可以度過這次危機。他頻頻曝光,也為華為員工打氣,成了全球媒體網紅。任正非從鮮少曝光到勤於接受訪問,這個轉折十分值得研究。
 
對台灣的投資人來說,美中攤牌,而且態勢已沒有緩和空間,這場貿易戰到科技戰一定會愈演愈烈。對台灣來說,台灣到底會變成祭品?或是另一次再起的機會?大家有各自不同的解讀。我的看法是美中攤牌,台灣有受害的,也有受益者,直接受害的是過去20幾年來,把生產基地設在中國,完全使用中國大陸廉價勞力,如今規模太大、遷廠不易的電子代工廠,以電子5哥最具代表性,首當其衝的是鴻海。
 
另一個是努力在兩岸穿梭營造特殊政商利益的工商團體,在這次美中攤牌下,過去經營的政商關係也會跟著瓦解。大家可以盤點過去20年來歷任台商會長現在的處境,像是過去擔任工業總會理事長的陳武雄,旗下和桐目前的股價剩下7元。
 
貿易戰壓境  預料迎來最大規模台商回流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過去20年,台灣的人流、物流、金流全部往中國流,中國的快速成長壓縮了台灣產業及成長空間,現在美國強力加在中國的智慧財產權、國企補貼的不公平競爭,其實是落實產業解除不合理競爭的第一步。川普揮舞關稅大刀,影響可從幾個層面來看。一是生產基地的移轉,今年越南首季FDI(外國直接投資)高達108億美元,韓商、日商,甚至中國企業加快腳步到越南設廠,這對深耕越南超過10年的台商如廣隆光電、豐泰、百和、凱撒、錩新等會帶來十分正面的衝擊。製造業會逐漸撤離中國,在東協、印度尋找新的生產基地,小英總統上任以來的「新南向」政策,此時會逐漸發酵。
 
二是資安產業回流台灣,可能成為必然趨勢。像是網通設備訂單移轉,去年第4季年增12.6%,第一季年增21.5%;又如安全監控、雲端伺服器等與資安有關的產業回流,這已是擋不住的趨勢;甚至是遷廠不易的筆電大廠,也開始認真思考把部分高階產品移回台灣生產。
 
今年經濟部大力啟動台商回流方案,到目前為止,登記回台投資的台商已逾55家,投資金額超過3100億元。經濟部不斷更新資料,電子5哥中的廣達、和碩、緯創都努力在台灣找地,經濟部部長沈榮津信心十足地表示,台商回台投資今年一定可以突破5000億元大關。過去20年來,台灣的製造業大規模外移,現在重建台灣生產基地,這是台灣經濟絕地逢生的一次大機會。
 
今年5月20日,小英總統在就職3周年記者會中強調,她忍受3年的謾罵,直言:「唱衰台灣的人,不會得逞!」小英總統展現信心,這也是台灣再起的一次轉捩點。台灣雖有危機,卻也乍現新的生機!...(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1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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