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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魚郎靠「憨人有憨福」精神 打造年營收40億水產王國

2019-05-25
作者: 游筱燕

▲(圖/攝影組,以下同)

如果說,有一家公司是每天餐桌上的主角,甚至影響著全台的飲食脈動,然而多數人卻不知道,是不是很令人驚訝?這家由一位澎湖小島出生的討海囝仔,一手打造的冷凍水產王國,從未在媒體上曝光;估算今年營收約45億元,若非以50周年慶的時機點再三遊說,極難一窺元家企業從創立至今的精采故事。

留著山羊鬍的顏元博,有型,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像是日劇裡走出來的型男大叔,他說起話來不疾不徐,用著標準的國語,認真思考每個問題再回答,十分沉穩、內斂。  

出生澎湖離島  18歲台南創業做賣魚郎  

創立滿50年的元家企業,是國內冷凍水產進口加工批發的龍頭,元家的產品散布在各大量販超市系統、大型餐飲系統、連鎖超商等,每個人一定吃過元家從世界各地採購回台的鱈魚、鮭魚、龍蝦、帝王蟹、白蝦、大生蠔等。台灣海洋大學海洋事務與資源管理研究所名譽教授莊慶達說:「全台餐桌上的兩片鱈魚中,就有一片出自元家。」

一手打造元家水產王國的顏元博,出生於澎湖桶盤嶼(現已無人居住),注定一生都將和大海連結。由於家中有9個兄弟姊妹,生活貧困又負債,排行老四的顏元博小學畢業就被父親叫上船工作,「我上船負責煮飯和打雜,起初暈船暈得厲害,邊吐邊工作。」回憶起討海的苦,顏元博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我13歲時差一點死在海上,」顏元博說,一次出海捕魚遇上颱風,風浪達14級,船卻故障不能動,船上十多個人看到大浪打上晃動的船身,都直覺活不了了;「幸好,從白天等到傍晚,終於有一艘大船經過,把我們拖上岸,我驚覺,不能再這樣過日子。」

17歲那年,顏元博想來台南闖一闖,顏父不答應,「我媽帶我去土地公廟擲杯,連續幾個聖杯,一天晚上靠著我媽掩護,帶著3百元,偷偷搭上台澎輪來到台南投靠遠親。」顏元博白天幫親戚顧雜貨店換取吃住,晚上念國中補校,凌晨3點起床去魚市免費幫忙魚販賣魚,學習、觀察如何做水產批發;3個月後,就自己租了倉庫,從澎湖進口魚貨,18歲開始創業做賣魚郎。

顏元博說:「我直接向我爸批貨,不用透過盤商,今天採購,晚上就寄到,隔天就能銷售。」靠著魚貨新鮮、選貨眼光,以及平實不哄抬價格,顏元博很快累積到第一桶金。一做做了4年多,23歲入伍當兵,將攤位交給哥哥負責。

自創品牌拚外銷冷凍  斑節蝦、草蝦外銷全台第一

話鋒一轉,顏元博自我打趣地說:「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並非做生意的料!」原來,顏從小遵從媽媽「憨人有憨福」的生意經,不錙銖必較,容易被人討價還價,所以後來顏才著重在各部門培養專業人才,做幕後規畫主導大方向。

退伍前夕,顏元博規畫好再創業之路,1976年,退伍隔天就到台北市萬大路的市場另起爐灶;不久後,便在附近買了住家,地下室一半做冷凍加工,一半當倉庫。

1970年到1980年代是台灣捕撈斑節蝦、各類漁獲的風光時期,顏元博表示:「當時台灣整個沿岸都是魚,魚市場1天擺出來的貨,比現在1年總產量還多,花7、8千萬元打造一艘漁船,捕魚一年就賺回來,所以基隆港不敷使用,擴大到八斗子。」當時已有7、8名員工的顏元博,為想擴大規模做外銷,1979年放下手邊工作去上了1年政府開的企業管理課。

與商機賽跑的顏元博, 隔年便南下高雄租廠房,設置生產線,並自創UNIVERSAL品牌,外銷斑節蝦到歐美、日本,眼見產線不夠用,他又去找地、買地,打算自己建廠,卻跌了一大跤。原來,不到30歲的他,沒有買地經驗,「衝動買下過戶後,才發現這塊地尚欠幾千萬元的貸款,變成我要還,我嚇死了!沒碰過這種事,睡覺都睡不著,幸好地主說願意解決,花了1年,地主才將債務清除。」

同時間,顏元博認為斑節蝦在大量競爭下總會枯竭,他開始著手草蝦生意。「台灣養殖的草蝦1公斤1百到2百元,斑節蝦3百到4百元,不僅便宜,口感又比斑節蝦脆,我認為很有機會。」一開始推廣,只要日本貿易商來買斑節蝦,就大推半價送草蝦,「一開始,草蝦外表黑嚕嚕,日本人不喜歡,我再請日本的下游盤商、餐廳貿易商來台試吃,帶回日本。」

另一方面,顏元博常跑去當時世界知名的日本東京築地魚市場,看設備、看產品,1983年,高雄廠完工,成為全台第一座草蝦專業加工廠。「我親自設計生產流程和動線,比別人省下2到3道步驟;比如原本裝蝦冷凍用鐵盤,結凍後再敲出來裝盒運送,我直接用黃色紙盒取代,冷凍後直接鋪貨運送,還去申請專利,人家跑完凍結流程要8小時,我5小時就完成。」

不久後,草蝦推廣見到成效,「一般下單幾十噸就算不錯,我的第一筆大單是好幾百噸,要給日本自衛隊吃的。」新廠完工後,以出口量計算,元家連續多年都是草蝦外銷第1名,1985年,營業額便已突破24億元。  

▲元家企業已逐步完成二代接班,左為執行長顏志杰、右為行銷總監顏志鼎。

草蝦病變求轉型  從出口外銷轉型進口內銷

當時的風光,讓台灣獲得草蝦王國的美譽,但1988年碰上草蝦病變,加上台幣升值,不利外銷,台灣整體外銷市場節節敗退。元家面臨轉型,顏元博看準當時台灣經濟起飛,決定回頭做內銷市場。「我本來就是內銷起家,不怕從頭做內銷生意,我去美國看通路經營,發現美國有先進的電腦化觀念,一個業務人員可以透過電腦連線全美,與倉庫、總公司連線,價格談完後連線,直接成交、出貨,我仿照美國通路將電腦化MIS(管理資訊系統)導回公司,也成立魚類、甲殼類等部門,直接去澳洲、阿拉斯加等產地採購。」

為多角化經營,元家還曾在1992年成立「SeaStyle新食派海鮮連鎖餐廳」,專賣海鮮米漢堡。「我挖角當時麥當勞經理、副理級的大將來幫我架構SOP(標準作業流程),在台北市中心精華地點一連開3家店,前後3年就收起來,才發現做連鎖餐廳不簡單,批發做習慣的人,面對許多細小繁瑣事情的餐廳事業,人的慣性一時改不過來,不如專注本業。」

1999年,顏元博自美國畢業的長子顏志杰進入公司,顏志杰擁有程式設計和企管學歷,因語言能力,負責美國的生蠔採購。6年後,留美歸國的次子顏志鼎也回到家中,從傳統市場批發業務做起。現在兩人分別任職執行長與行銷總監,近3年已逐步完成二代接班。

聊到最後,顏元博準備起身拍照,注重細節地反覆查看穿著的搭配性及整潔度,一邊拿著兩件西裝外套指定兩個兒子套上,流露出父親的關愛,也散發出一絲絲「子從父命」的日式教育威嚴。

的確,顏志鼎眼中的父親,是個嚴父,工作要求高,也是個完美主義者。「求學時期,媽媽帶我們3個姊弟去美國讀書,家裡節儉度日,沒有零用錢,從小我對爸爸的工作不了解,直到國中才知道,原來爸爸是老闆,事業規模還不小。」

顏元博坦承,兩子接班之初,因為自己的急性子,常有意見不合的摩擦,「時常我一開口,便等於下結論,我漸漸學會先不表達看法,讓他們將想法全盤托出,再忍住不給意見,逼他們去碰撞、面對,凡事都是從失敗中學教訓,像我早年買地的跌跤,也是慘痛中學經驗。」顏元博欣慰兩個兒子都如他一般,喜歡水產事業,他期許,兒子能將元家邁向下一個高峰,下一個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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