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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媒體「惡勢力」如何主宰印度大選?

2019-05-21
作者: 莫基亞

▲去年,波索納洛在社群媒體的毒謠言推波助瀾下,當選巴西總統。(圖/達志,以下同)

32歲的造形師潘黛(Sanjukta Pandey)辭去了替人打理門面的工作,專心在社群媒體上替印度總理莫迪的連任競選效力。精力旺盛的潘黛耳戴大圈圈耳環、脣塗桃紅色口紅,左臂的刺青是莫迪的名字;只要醒著,她都在WhatsApp等社群媒體上發競選消息。她說:「我幾乎是全天候不眠不休地在網上幫莫迪競選連任。」

印度執政黨人民黨正利用WhatsApp,打一場高段數的數位政治選戰,無數像潘黛這樣的網軍,正卯足全力為莫迪版的印度民族主義賣命。在智慧手機與廉價資訊普及之下,印度人上網率激增,使用WhatsApp的印度人超過3億,印度也成了WhatsApp最大市場。過去選戰多在電視上和政見發表會上開打,而今印度的主力戰場卻是WhatsApp。

即時通訊成了謠言散播器

去年10月,巴西極右派候選人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在假消息、毒謠言推波助瀾下,從一場陷國家於分裂的選戰中出線當選總統,而假消息與謠言的傳播工具就是WhatsApp。這種即時通訊App能耐如何,印度4月11日持續到5月19日的選戰,是最新的測試場所。無論是印度選舉主管單位或是獨立的事實查證組織,皆無力監督WhatsApp幾百萬個小群組的加密用戶;這場全球人口最多的民主國家的選舉,等於是由WhatsApp在形塑。

在泰米爾.納德邦(Tamil Nadu)代表達羅毗荼進步聯盟(DMK)與人民黨角逐的IT主管提阿加拉然(Palanivel Thiagarajan)說:「WhatsApp是印度赤裸裸謊言、虛假之事的回音谷,是毒糞坑。如果我說了算,我會說撤掉它。」

WhatsApp用戶高達15億,在美國之外的國家尤其受歡迎,WhatsApp的美國母公司臉書,希望靠它來拉抬營收。哈佛大學研究員華德爾(Claire Wardle)說,智慧手機在巴西、奈及利亞、印度等國風行,WhatsApp也隨之起飛,成為「消息主要的來源」。

同時是針砭社群媒體假消息現象的非營利團體First Draft共同創辦人華德爾說:「有關WhatsApp散布不實消息的問題,不只是關乎選舉。」近年,臉書自身也因假消息氾濫和選舉被操縱而備受批評。美國特別檢察官穆勒的報告曾概述,俄羅斯利用臉書操控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緬甸軍方利用臉書煽動凌虐少數民族羅興亞人被揭發後,臉書也受撻伐。

▲印度執政黨利用WhatsApp打選戰,卻因假消息氾濫備受批評。

假消息氾濫製造仇恨分裂

臉書2014年花了220億美元買下的WhatsApp,如今卻是眾矢之的。它是印度與巴西的通訊平台首選,在西班牙、英國等歐洲地區也大受歡迎。臉書創始人祖克柏曾說,臉書的未來繫於WhatsApp私下的通訊方式。

華德爾說:「去年1年左右,我們看見臉書的新聞輸送轉向私下的管道,包括WhatsApp與Messenger,特別是在巴西等地。」WhatsApp的加密系統,顯示它與臉書和推特不同,即使是公司自己也無法進入WhatsApp的對話;也因為這一點,它更容易被拿來亂用,尤其是在選戰當中。批評者說,它已成了散布選舉相關不實消息的平台。

這種風險去年在巴西沸騰,巴西選舉首次被冠上「WhatsApp選舉」這個名詞。巴西人口2億1100多萬,WhatsApp用戶多達1億2000萬;10月選舉前,這個平台上的假消息、假照片、假音頻充斥,很多都是為波索納洛造勢。研究人員研究流傳在347個群組間的10萬則影像,發現只有8%完全屬實。

巴西米納斯吉拉斯聯邦大學、研究社群媒體網路影響力的班乃文努托(Fabrício Benevenuto)說:「假消息在巴西非常猖獗,選舉的假消息氾濫,造成國家因為仇恨而分裂,政治討論到頭來都只是一場狂熱的迷因(meme)。」

在印度,人民黨對利用WhatsApp來打選戰最為積極。人民黨新德里地區的社群媒體負責人阿加瓦(Punit Agarwal)說:「我會透過WhatsApp,挨家挨戶地接觸印度家庭。」阿加瓦說,人民黨有74000人在WhatsApp上當志工信差。他說:「上次群眾有限,這次數目很大。」

WhatsApp成為政客的平台首選,因為它可以接觸到忠貞基層以外的選民,也因為它缺乏守門員。群組內傳遞的訊息沒有消息來源,而接受者往往因為信息來自熟人而不疑有他。阿加瓦否認人民黨散布造成分化對立的消息;然而分析家蒐集的WhatsApp公開數據資訊及口耳相傳的證據顯示,選舉宣傳迷因充斥印度,很多都是反穆斯林與批判反對黨國大黨的消息。印度選委會前主委庫萊西(SY Quraishi)說:「WhatsApp群組公認最危險,潛在的災難性極大;謠言滿天飛會天下大亂。」

巴西、印度選舉都被染指

因為WhatsApp介入印度政治程度如此之深,公司很早就規畫了選戰策略。WhatsApp通訊部負責人伍格(Carl Woog)說:「我們知道政黨都在利用WhatsApp,去年5月我們就在卡納塔克邦(Karnataka)地方選舉中測試監督。」當時WhatsApp發現有一個政黨建立大批群組,顯然違規搞宣傳。伍格說:「我們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禁掉了這些群組。」這是該公司首次發現這類延燒網路的群組行為。

研究印度假消息蔓延現象的麻省理工學院研究員加里梅拉(Kiran Garimella)分析了過去5個月貼在5000個WhatsApp公開群組的五500萬條消息,涵蓋的人大約100萬。他說:「我們察覺它偏重影像假消息。」例如,從一個信譽不錯的新聞頻道截圖後加以變造。廣傳的影像指控國大黨領導人拉胡爾.甘地是「假印度人」,且有一個把他連到潛逃的印度億萬富翁馬爾亞(Vijay Mallya)的連結;也有1則信息反覆指他在清真寺膜拜,影射他是穆斯林,以嚇阻印度選民。

學者認為,一如巴西的選戰,WhatsApp已經淪為印度政黨用來分化選民、挑起社會緊張的工具。印度記者、路透新聞研究所研究員巴蘇(Soma Basu)說:「我在人民黨正式或非正式支持者建立的100多個WhatsApp群組中,我分析收到的75000則訊息,當中很多暴力訊息,令人很不安,例如1則視頻是1名年輕人因為宗教而被斬首。」

巴西的WhatsApp政治群組研究揭示假消息是如何透過「金字塔」層層結構,由區域與在地的群組,轉傳到個人與他們的友人那裡;而在印度,WhatsApp政治群組結構也是一層疊一層,非常複雜。人民黨前資訊分析師辛哈(Shivam Shankar Singh)表示,人民黨社群媒體部門根據選民投票紀錄、種姓階級,針對游離選民製作特別信息,而這些信息幾乎都不是來自人民黨的官方頻道,而是WhatsApp群組在黨外發動。

為了回應印度政府去年7月發出的法律制裁威脅,WhatsApp已任命專人處理申訴案。但WhatsApp最大的挑戰是,它不像臉書,無法在不違背加密系統的情況下,指明通訊來源;它只能著力提高訊息分享難度,例如限制轉貼的次數、縮小群組規模,以及允許用戶拒絕群組邀請。其他測試中的變更包括WhatsApp轉傳影像的事實查證,只是伍格透露趕不及在選舉前推出。

WhatsApp打廣告教育大眾
 
立場獨立的學者認為,這些措施對限制假消息蔓延的效果有限。加里梅拉說:「我們看到很多例子,同樣的訊息傳給多個群組,10秒之內可傳超過20個群組,這表示是有特定人或是軟體在發信息。」

WhatsApp表示,在印度傳統媒體花了約1000萬美元,針對散布假消息的危險教育大眾。WhatsApp也和Boom Live、AltNews與Proto等合作,查證WhatsApp傳輸內容是否屬實,並追蹤印度大選期間假消息流傳情形。巴西大選期間,First Draft組織曾做類似的事,當時約有六萬五千名記者,針對WhatsApp上一定數目的訊息進行查證。

臉書與WhatsApp都有信心他們的平台在選舉期間可以平順運作。但學者關切,新興國家經由WhatsApp上網的數百萬新手,易為謠言與假消息所蒙蔽。加州Thoughtful Technology Project創始人歐瓦德亞(Aviv Ovadya)說:「WhatsApp打廣告教育大眾非常好,但我擔心達不到真正在使用它的人。他們應該在WhatsApp裡頭做,讓人想去了解。他們應該做的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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