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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羅格夫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曾任國際貨幣基金首席經濟學家,本文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在台獨家刊載。

肯尼斯.羅格夫:現代貨幣的謬論

2019-04-02
作者: 肯尼斯.羅格夫

▲(圖/pexels)

就在聯邦準備理事會看來已經擊退美國總統川普在推特上的猛烈攻擊之際,維護央行獨立性的新戰役已經展開。這場鬥爭可能破壞整個全球金融體系的穩定。

2020年選舉之後,大有可能仍掌權的若干美國重要進步人士,主張以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作為搖錢樹,為廣泛的新社會福利項目提供資金,尤其是考慮到眼下偏低的通膨率和利率。

這種主張常被稱為「現代貨幣論」,其重要支持者包括民主黨最耀眼的一名新星,眾議院女議員歐加修.寇蒂茲。雖然他們的論點有一點道理,但也是建立在一些根本錯誤的想法上。

負債增加速度過快 印鈔不是萬靈丹

聯準會主席鮑爾被要求評論這種新進步主張時,幾乎按捺不住。他先前出席美國參議院聽證會時堅稱:「那些人認為赤字對可用本國貨幣舉債的國家根本不重要,我認為完全錯誤。」他補充道,美國的負債相對於GDP(國內生產毛額)已經非常高,更糟的是,負債增加的速度顯著過快。

有關赤字不重要的說法,鮑爾的批評絕對正確;那種觀點完全是胡說。美國有幸可用美元發債,但印鈔不是萬靈丹。如果投資人變得不大願意持有某個國家發行的債券,他們可能也不會很想持有該國的貨幣。

如果這個國家將這種資產大量丟到市場上,它將發生嚴重的通膨。即使轉為奉行中央計畫經濟模式(這可能正是一些現代貨幣論支持者的目標),也無法解決這問題。

至於鮑爾的第2點(美國的負債已經很高,而且增加得太快),可爭論的空間大得多。沒錯,負債增加的速度不可以永遠快於GDP,但這種情況可以維持頗長一段時間。

美國目前經通膨調整的長期利率僅為10年的一半左右,遠低於當時市場預期的水準,也遠低於聯準會和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預測。於此同時,考慮到美國經濟眼下的強健成長和非常低的失業率,通膨率保持在較低水準的時間,比幾乎所有經濟模型所預測的都要長。

此外,儘管美國位處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中心,美元在全球貿易和金融運作中的主導地位愈來愈強。目前整個世界相當願意以非常低的利率吸收更多美元債務。如何利用美國擴大的借款能力,最終是一個政治決定。

儘管如此,假定目前的有利情況將永遠維持下去,或忽略債台高築(而且負債還持續增加)的國家面臨的實際風險,無疑是愚蠢的。

這種風險包括利用財政政策處理金融危機、應對大型天災或疫症,或動員力量投入戰爭或網路戰,可能涉及更艱難的風險與報酬取捨。

一如大量的實證證據已經證明,一個國家的長期趨勢成長可能受到的最嚴重打擊,是國家在陷入危機時無法在財政上有所作為。

聯準會發短債買長債 誤導政策走向

平衡風險與報酬的正確作法,是政府延長債務期限,多欠長債而非短債。如果利率上升,這有助穩定償債成本。如果情況真的變得非常困難,利用通膨壓低長債的價值(假設這些債務的價值並不是與物價掛鉤),遠比利用通膨壓低短債的價值容易(政府必須不斷為短債再融資)。

沒錯,政策制定者可以再度訴諸金融壓迫(financial repression),迫使民眾以低於市場水準的利率持有公債,以此作為減輕債務負擔的另一種方法。但這比較適合日本而非美國:日本多數公債由本國人持有,美債則非常仰賴外國人買進。

聯準會發短債以便買進長期公債,則是剛好將政策轉到完全錯誤的方向,因為這種作法縮短了民間或外國人持有的美國公債的期限。人們普遍以為美國的央行是獨立的金融實體,但事實不然:它是政府百分百擁有的。

不幸的是,人們對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可以如何利用有誤解,聯準會本身要負很大的責任。在2008年爆發金融危機之後的數年裡,聯準會進行大規模的「貨幣量化寬鬆」,買進了大量非常長期的美國公債,換取銀行準備金增加,並試圖使美國民眾相信這種作法可以神奇地刺激經濟。

量化寬鬆如果只是買進政府公債,那就只是一種煙幕。聯準會的「母公司」美國財政部可以藉由發行期限為一週的債務達到同樣的目的,不必聯準會介入。

或許有關現代貨幣論的胡說都將消失。但這正是雷根1980年競選美國總統期間,人們針對供給面經濟學極端版本所說的話。錯誤的想法可能使美國央行的獨立性成為世人關注的焦點,產生無法預料而且可能非常嚴重的後果。

對那些厭倦了過去10年穩定的就業成長和低通膨的人來說,情況可能很快將變得比較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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