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人物 > 專欄

邱德夫

The Keepers of the Quaich協會終身會員、台灣單一麥芽威士忌品酒研究社前理事長,以提升並推廣品酒文化為終身職志。

邱德夫:《幸福綠皮書》男主角的最愛

2019-03-31
作者: 邱德夫

▲Cutty Sark是一款上市近百年的老字號調和式威士忌。(圖/翻攝自Cutty Sark Whisky臉書)

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前夕,我看了《幸福綠皮書》,偷偷拭去數行淚水之後,在我的臉書寫下:「好萊塢因川普而激起的一片反種族歧視浪潮中,相信奧斯卡最佳影片是十拿九穩了...。」果不其然,電影奪下最佳影片,而片中飾演黑人鋼琴家謝爾利的演員馬赫夏拉.阿里,也以孤高的表演方式獲得最佳男配角獎。

但除了1960年代美國的種族議題之外,身為威迷的我,無法忽略這部公路電影,從匹茲堡、辛辛那提、路易斯維爾、納什維爾一路深入美國南方的旅程,恰似早年波本威士忌,沿俄亥俄河接密西西比河順流而下的運送途徑,更讓我留意的是,這位存在自我認同疑惑的鋼琴家,每晚寂寥地喝掉一瓶「卡蒂薩克」Cutty Sark,以消弭一日的不平。

對於獨鍾單一麥芽威士忌的台灣威迷來說,Cutty Sark可能是陌生的品牌,卻是一款上市近百年的老字號調和式威士忌。

事實上,如果酒友們看完《幸福綠皮書》而想一嘗卡蒂薩克的滋味,可能也不太容易,因為僅在十數年前少量進口,目前似乎無人代理,少數酒專架上的酒若非早年裝瓶,便是以平行輸入方式進口。

不過若有機會看到這個品牌,應該一眼便能注意到豔黃的酒標和帆船標誌,進口商取的譯名「順風」,確實有其代表意義。

鋼琴家每晚借「順風」消愁

沒錯,酒標上的三桅帆船便是建造於1869年的「卡蒂薩克號」,雖然已近風帆航海的尾聲,但依舊服役超過50年。首航將滿載的啤酒、葡萄酒和蒸餾烈酒運往中國上海,回航時則載滿茶葉,在往後的10年間往返於中國和英國之間。

不過風帆在遠洋運輸上仍敵不過機械動力,到了1922年,僅存「卡蒂薩克號」仍揚帆於大海,而後在20世紀中葉被迫退休,安置於倫敦格林威治作為博物館使用,10多年前一把大火造成嚴重損毀,至今仍未完全修復。

而台北市中山南路上的「長榮海事博物館」,則看得到這艘帆船的模型。

▲上市近百年的Cutty Sark,帆船標誌醒目;但因無人代理,台灣威迷較陌生。(圖/Johnnie Hsieh提供)

至於威迷眼中的電影主角順風威士忌,則是擁有300多年歷史的酒商「貝瑞兄弟」(BBR)所創造。1923年,他們和蘇格蘭藝術家詹姆士.麥克貝午餐時,聊天話題轉向威士忌,面對愈來愈開闊的全球市場,決定推出一款擁有輕盈酒體的調和式威士忌,來扭轉過去蘇格蘭威士忌給人厚重煙燻的印象。

麥克貝建議採用唯一仍在大海上航行的傳奇快帆「卡蒂薩克號」為名,同時依此設計商標,但為什麼是大膽的豔黃色?據說是印刷錯誤。

對威士忌產業來說,1923年並不是太好的時間點,整個產業在百廢待興的一次大戰結束後剛剛復甦,但隨即因美國禁酒令而重重摔了一大跤。

事實上,20世紀前後的大西洋兩岸都出現禁酒浪潮,但美國最為保守極端,在幾個主要禁酒團體倡議奔走下,於1920年禁止生產、販售或運送任何酒精性飲料。

蘇格蘭威士忌原本冀望的海外市場幾乎斷絕,卻意外地發現美國鄰國,如墨西哥、圭亞那、百慕達及拉丁美洲等,需求量竟然不降反升。

順風威士忌本來就瞄準美國市場,藉著當時最有名的走私船長比爾.麥考伊的協助,先運送到巴哈馬,而後停錨在紐約港外的公海上,再以舢舨、小艇摸黑搶灘偷渡進入美國。

這些大貨船拋錨的位置人稱「蘭姆線」(Rum Line),而小船聚集等待接應之處則稱為「蘭姆巷」(Rum Row),類似的走私情節,成為好萊塢電影樂此不疲的題材。

太空人也偷偷夾帶上外太空

禁酒令於1933年廢除,順風因走私建立的好口碑瞬間銷量暴增,到了1960年代,已是美國最暢銷的品牌,甚至太空人高登.庫珀在1963年執行水星9號任務時,還偷偷攜帶一小瓶的順風上外太空。

這也就難怪鋼琴家謝爾利每晚借順風消愁;但電影上映後,馬上出現雜音,謝爾利的家人跳出來宣稱,他「與其倚賴酒精,更期盼成功」,而且如果喝的是順風,那麼一定是別人的安排,因為他「品味高尚,選擇的是更高檔次的皇家起瓦士(Chivas Regal)」。

是焉?非焉?由於謝爾利無法做任何澄清,只能闕疑。不過當謝爾利坐在黑人酒吧的破爛鋼琴前,挺直背脊彈奏蕭邦的《冬風練習曲》,以及和樂團即興演奏爵士,高反差的樂曲,聽得我淚珠盈眶,而謝爾利臉上的笑容,似乎溶解了他所有鬱積的種族心結。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