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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羅格夫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曾任國際貨幣基金首席經濟學家,本文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在台獨家刊載。

肯尼斯.羅格夫:金融海嘯還會重演嗎?

2019-03-05
作者: 肯尼斯.羅格夫

(圖/Pixabay)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10年之後,政策制定者不斷向我們保證,金融體系如今比以前安全得多。當年處於危機核心的巨型銀行已經縮減了高風險操作的規模,而無論是投資人、消費者還是央行官員,所有人都仍高度警惕金融風險。監理機關已經努力確保銀行業提高透明度和加強問責。但我們真的那麼安全嗎?

我們通常會說「是」。10年前那種全面的系統性全球金融危機,不像典型的7年一度的衰退。系統性危機的頻率低得多,這反映兩個事實:政策制定者因應危機推動改革,防止危機重演;此外,投資人、消費者和從政者通常要很長時間才會忘掉上一場危機。

可惜眼下是非常時期。危機管理無法交給「自動駕駛系統」,而金融體系是否安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體系管理者的能力。好消息是,整體而言,世界主要央行目前仍擁有優秀的員工和領導層。壞消息是,危機管理涉及整個政府,而非只是貨幣當局。而令人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劇本變化莫測 誰有辦法挺身而出?

確實,如果下一次的危機與上一次完全一樣,政策制定者只需要遵循2008年確立的劇本,而他們的措施很可能一樣有效。但如果下一場危機完全不同(例如由嚴重的網路攻擊造成,又或者因為全球實質利率急升衝擊脆弱的高風險債務市場),那又如何?

有人可以誠實地說,美國總統川普的政府具有處理重大崩盤所需要的技能和經驗嗎?這真的難說,因為川普總統上任之後,美國至今經歷的唯一真正危機,嗯,就是川普當總統。

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鮑爾及其團隊是一流的,但如果美國受外部產生的金融危機威脅,還有哪些成熟的人可以挺身而出呢?聯準會無法自行做所有事,它需要政府其他部門的政治和財政支持。

事實上,聯準會現在的操作空間還不如2008年時,因為2010年的《陶德法蘭克金融改革法》大幅限制聯準會救助私營金融機構的能力,即使整個金融系統有崩潰之虞。

陷入僵局的國會能有所作為嗎?又或者在出任美國財長之前於好萊塢擔任影片製作人的梅努欽,可以利用他參演2016年影片《打破陳規》(Rules Don't Apply)得到洞見?

歐洲也面臨類似問題,情況甚至可能更糟。隨著民粹主義助長深度的不信任和分歧,金融韌性遠不如十年前。例如另一個主要全球金融中心所在的英國,政治精英已經將國家帶到了脫歐的懸崖邊。

我們真的可以指望他們敏捷思考並作出艱難的政治決定,妥善處理一場金融危機嗎?好在英國財政部和央行都有非常優秀的人員,但如果政界不掩護他們,最出色的人才也可能無法力挽狂瀾。

在英吉利海峽對岸,有關歐元區的負擔應如何分攤的深刻分歧,將使當局難以執行有力的政策應付嚴重的壓力。例如全球實質利率若顯著上升,將嚴重破壞歐元區分裂的債務市場。

不過,下一場重大金融危機不是要再等20至40年,所以我們有充裕的時間為此做準備嗎?我們希望是這樣,但這遠非確定的事。即使法規已成功遏制銀行的風險,重要的風險源頭很可能已轉移至監理較寬鬆的影子金融體系。

可以確定的是,全球金融體系繼續擴張,全球債務如今逼近200兆美元。加強金融監理或許有助遏制金融風險增加,但風險未必縮減了。

風險急速上升 金融體系改革在即

例如,雖然大銀行看來確實降低了帳面上的風險,監理機關必須努力監督已經轉移至影子金融體系的高風險債務—在2008年,我們便受到慘痛的教訓,發現這些債務可以迅速膨脹。

監理機關通常急著指出,銀行如今有較多「高流動性」資產可以應付存款擠兌和債務展延問題。不幸的是,正常時期「高流動性」的資產在危機時期往往變得高度不流動。

政策制定者表示,金融體系自2008年以來有所改善。他們說得對,但至今執行的零碎改革遠遠不足。金融體系最需要的改革,是要求銀行業者提高它們藉由發行股票(或股息再投資)籌措的資金比率,一如史丹佛的阿德瑪蒂(Anat Admati)和普朗克研究所的赫威格(Martin Hellwig)這兩位經濟學家的主張。

不幸的是,不斷成長的金融體系加上日趨有害的政治環境,意味著下一場重大金融危機,可能比你所想的更早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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