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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史迪格里茲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 諾貝爾經濟學得獎得主

約瑟夫.史迪格里茲:從黃背心到綠色新政

2019-02-19
作者: 約瑟夫·史迪格里茲

民眾怒火難熄,法國黃背心運動延燒。(圖/達志)

社會上大部分人對他們眼中的「建制」,尤其是政界,已經深感不滿,而這早已不是新聞。法國總統馬克宏以氣候變遷為由提高燃油稅,引發「黃背心」抗議,是這種疏離現象的最新印證。

當今民怨大有理由:40年來,中間偏左和中間偏右的政治領袖擁護新自由主義,聲稱全球化、金融化、解除管制、私有化和相關改革,將造就空前的繁榮,但這些承諾落空了。

極少數精英過得極好,但不少人卻掉出中產階級,墜入脆弱和不安的新世界。即使在不平等程度低、但逐漸惡化中的國家中,領導階層也已感受到民眾的憤怒。

涓滴經濟失靈 人民對政府信任瓦解

從數據來看,法國的情況比多數國家樂觀,但真正重要的是感受而非數據;即使法國避開了美國前總統雷根、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年代的一些極端作法,許多人的生活並不好過。政府為非常有錢的人減稅,但針對一般民眾加稅,以滿足預算要求,也難怪會有人如此憤怒。

黃背心運動常出現的一句話,反映了憤怒者的心聲:「政府在談世界末日,我們卻擔心熬不到月底。」

簡言之,許多人完全不信任政府與從政者,也就是要求民眾犧牲現在,換取美好的未來,根本不可行。所謂的「涓滴」(trickle down)政策尤其如此,例如替有錢人減稅,期望最終惠及所有人。

我在世界銀行工作時,政策改革的第一教訓是順序和節奏很重要。美國進步人士目前倡導的綠色新政(Green New Deal)妥善兼顧了這兩項要素。

綠色新政是基於以下3個觀點:第1、有效利用閒置或未充分利用的資源,尤其是人才;第2、提高對中低技術人力的需求,工資和生活水準將會上升;第3、無論現在還是未來,良好的環境都是人類幸福的必要條件。

如果我們現在無法有效解決氣候變遷的挑戰,下一代將承受巨大的負擔。把這些代價交給下一代去承受,根本是不對的事情。與其留下難以控制的環境災難,不如為後代子孫留下可供管理的金融債務遺產。

綠色新政 為醜陋體制帶來一絲希望

近90年前,美國總統小羅斯福以「新政」回應大蕭條,而新政的大膽改革觸及美國經濟幾乎任何層面。但今天的進步人士並非僅訴諸新政的象徵意義,還著眼於它生氣勃勃的目的:小羅斯福總統當年在美國失業非常嚴重之際,使許多人恢復工作。當年這意味著投資在農村電氣化、修建公路和水壩上。

經濟學界對新政的效力有爭論:新政支出可能太低和不夠持久,未能造就當年經濟需要的那種復甦。但無論如何,新政在關鍵時刻改變了美國,留下了持久的遺澤。

綠色新政也有巨大的潛力:它可改善公共交通,將人與工作聯繫起來,並改造經濟以應付氣候變遷。與此同時,這些投資本身將會創造就業。

長期以來,人們已意識到,隨著經濟準備迎接再生能源世界,去碳(decarbonization)如果做得對,將能創造大量職位。當然,有些工作將會消失,例如美國53000名煤礦工人的工作,而我們需要再培訓計畫,幫助這些工人轉行。

但別忘了重要教訓:順序和節奏很重要。比較合理的作法是,在要求勉強度日的人貢獻更多和摧毀舊工作之前,先開始創造新職位,並確保對石油和煤礦公司的盈利課稅,同時取消他們的隱性補貼。

綠色新政為當前的民眾和下一代,發出正面訊息。它可以迅速為目前受苦的人提供好工作,滿足他們最迫切的需要。它也可以提供我們未來面對氣候變遷需要的保護。

綠色新政必須擴大,尤其是在美國,大多數的民眾無法獲得良好的教育、適當的醫療或體面的住所。

綠色新政背後的基層運動為嚴重受挫的建制帶來一線希望:他們應欣然接受它、充實它,並使它成為進步議程的一部分。醜陋的民粹主義、排外主義和原始法西斯主義(proto-fascism)浪潮正席捲世界,我們需要一些正面的東西來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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