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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羅格夫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曾任國際貨幣基金首席經濟學家,本文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在台獨家刊載。

肯尼斯.羅格夫:中國經濟衰退的全球性影響

2018-12-04
作者: 肯尼斯.羅格夫

(圖/pixabay)

一旦中國經濟成長無可避免地衰退,世界各國將受到怎樣的影響?(中國這個經濟體負債沉重,屆時衰退幾乎必將因為金融危機而擴大。)因為美國總統川普的貿易戰,剛好在成長已正放緩之際打擊中國,上述問題並不無聊。

一般認為中國經濟放緩將損害所有人,例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國家風險評估便持此觀點。但IMF認為,相對於美國經濟嚴重衰退的情況,中國經濟衰退的實際傷害將比較集中且局限於特定區域。不幸的是,這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連動關係 國際資本市場與中國經濟難割捨 

首先,國際資本市場所受的影響,可能遠大於中國資本市場的國際聯繫所暗示的程度。無論全球投資人對企業盈利成長前景有多不安,中國經濟成長受挫將使情況嚴重惡化。雖然美國至今仍是最終消費品的最大進口國,外國公司仍因為在中國銷售產品而享有巨額利潤(中國進口的工業製品頗大一部分是中間產品,被用來製造出口至歐美的最終產品)。

投資人眼下也關注利率上漲的問題,因為這不但抑制消費和投資,也壓低許多公司(尤其是科技業者)的市值─這些公司的市值十分仰賴預期中遙遠未來的盈利成長。中國經濟衰退同樣可能令情況惡化。

我知道,凱因斯學派一般認為,任何一個國家經濟放緩都將降低全球總合需求,進而使全球利率承受下跌壓力。但現代觀點比較精細。近20年來,亞洲的高儲蓄率是歐美整體(經通膨調整)實質利率保持較低水準的一個重要因素─這是因為亞洲資本市場不夠發達,根本無法有益地吸收過剩的儲蓄。 

學界對此現象有許多研究─廣為人知的是,美國聯準會前主席柏南克將該現象稱為「全球儲蓄過剩」。因此,中國經濟衰退若殃及亞洲各國,可能不但不會壓低全球實質利率,還將推高其他地方的利率─尤其是如果第2次亞洲金融危機導致央行的準備金急速萎縮的話。因此,對全球資本市場來說,中國經濟衰退大有可能構成雙重打擊。 

樂觀期待 美中在最後關頭可能達成協議 

對許多國家來說,中國的出口萎縮是很糟的事,但全球利率顯著上升的後果嚴重得多。歐元區領袖(尤其是德國總理梅克爾)面臨重重政經障礙,仍維繫住政治和經濟上脆弱的歐元單一貨幣,理應得到更大的讚賞。但是,如果不是超低的全球利率使政治癱瘓的歐元區官員得以避免邊陲國家必要的債務減記和重組,這些領袖幾乎不可能做到這件事。 

先進國家10年前經歷自身的金融危機時,新興市場相對較快復甦,受惠於低負債和強勁的大宗商品價格。但如今負債已顯著增加,而全球利率急升,幾乎必將把目前醞釀中的危機擴大至已受打擊的少數國家(包括阿根廷與土耳其)之外。 

美國也無法置身事外。目前美國能以相對較低的成本替高達1兆美元的赤字融資,但借款的期限較短(如果將財政部與聯準會的資產負債結合起來,借款期限低於4年)─這意味著利率上升之後,償債支出很快將排擠到其他方面的必要支出。而在此同時,川普的貿易戰也可能損害美國的經濟活力。 

川普的貿易政策有點「任意」,而且是偏向政治導向的,這對美國經濟成長的傷害因此至少與川普自豪地取消的規管一樣大。有些人假定川普有關貿易的宣示主要是競選宣傳,他們理應擔心眼下的情況。 

好消息是,貿易談判在最後關頭之前往往顯得棘手。美中兩國有可能在川普的懲罰性關稅1月1日生效之前達成協議。希望這種協議反映中國對智慧財產權的態度逐漸成熟,一如18世紀末的美國(在美國的高成長年代,美國企業習以為常地竊取英國的專利發明)。 

因為金融危機而擴大的中國經濟衰退,將成為債務超級週期的第3波─該週期2008年始於美國,2010年轉移到歐洲。截至目前,中國當局非常出色地延後了無可避免的經濟放緩。不幸的是,衰退來臨時,世人很可能將發現,中國經濟比許多人所想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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