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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瑞燕:重現克雷莫納的榮耀

2018-11-18
作者: 何瑞燕

(圖/林昭亮提供)

拉霍亞夏季音樂節(La Jolla SummerFest)的音樂總監是小提琴家,因此在籌畫最後一季節目時,董事會和同事鼓勵他隨心所欲,安排一場以展現樂器為主之特別演出—「克雷莫納的榮耀」音樂會,也就不足為奇了。 

琴聲,是音樂家的情感和自我表達,而提琴家與樂器之間關係更是特別,除聲樂家和他們的金嗓子之外,恐怕沒有比這更親密的了。而演奏家技巧達到一定水準,最大的煩惱和障礙不外乎是尋得此生琴聲的伴侶。  

傳奇製琴聖地—義大利克雷莫納  

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提琴,非義大利克雷莫納(Cremona)莫屬。近年來古董琴身價百倍,許多好琴到了收藏家手中之後,從此芳蹤杳然。即使有,琴的天價也不是一般音樂家所負擔得起,只好望琴興嘆。有的古董琴保養良好但聲音一般,也不見得是最理想的演奏樂器。因此尋找出克雷莫納製琴奧祕,有計畫性維修古琴且避免破壞琴聲,製作媲美克雷莫納琴的新樂器供演奏家使用,是音樂界偏冷門但重要的音樂藝術。 

當今世界公認技巧最高超的製琴大師,是紐約布魯克倫的山姆.茲格曼多維茨(Sam Zygmuntowicz)。山姆是以電腦斷層掃描研究古琴的「Strad3D」計畫成員之一,當年小提琴大師艾薩克.史坦(Isaac Stern)是最先推薦其製琴之音樂家,曾擁有過兩把茲格曼多維茨小提琴。1999年,史坦接受訪問時透露,他曾默不作聲用山姆新琴與合作夥伴排練室內樂,包括大提琴家馬友友和鋼琴家艾克斯(Emanuel Ax)等人,一個多小時之後,還沒人察覺情況有異,直到他把琴拿來晃來晃去,眾人才驚訝琴為什麼維護得那麼好,像新的一般?如今許多知名演奏家如林昭亮、貝爾(Joshua Bell)、文格洛夫(Maxim Vengerov)、喬沙維茲(Leila Josefowicz)和馬友友等,都曾委託山姆為他們量身訂做新琴。 

在今年的拉霍亞夏季音樂節,山姆特別從紐約東岸飛到西岸演講,為昭亮祝賀。演講題目為「克雷莫納的榮耀: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瓜內利(Guarneri)、阿瑪蒂(Amati)」,由山姆為聽眾解說義大利古董名琴的歷史,台上有九把難得一見的克雷莫納名琴同聚一堂—三把世界知名的阿瑪蒂中提琴、兩把阿瑪蒂大提琴、兩把斯特拉迪瓦里、一把瓜內利和一把白貢齊(Bergonzi)小提琴,由演奏家拉琴示範,讓眾人大開眼界。 

9把名琴之中,霍夫曼兄弟的阿瑪蒂中提琴、大提琴是由父母贈與;紐鮑爾(Paul Neubauer)從教父(乾爹)優先購得中提琴家父親留下之遺產阿瑪蒂;林昭亮的愛琴「提香」,則是忘年之交兼樂迷好友米勒先生(J. Irwin Miller),在遺囑指定「吉米」(林昭亮英文名)有優先購買權,後來昭亮把米勒姊姊唐吉曼女士(Elizabeth Clementine Miller Tangeman)生前賣給他的瓜內利小提琴出手之後,再加上積蓄向米勒後人購得。除此之外,其餘5把琴均為收藏家所借出,小提琴家竹澤恭子的斯特拉迪瓦里「坦南特貴婦」是斯特拉迪協會借給她用;另外4把提琴,包括阿瑪蒂中提琴、阿瑪蒂大提琴、瓜內利小提琴和白貢齊小提琴,則為著名華人收藏家林壽榮先生(1923∼1988年)之收藏。 

台灣奇美文化基金會是亞洲最有名氣的音樂慈善基金會,但林壽榮先生的收藏世上數一數二,十分特別;他收藏的11把琴,數量不算多,也不見得最頂尖,但綜合起來卻是最縝密、最全面的歷史見證。例如1560年安德里亞.阿瑪蒂中提琴,恐怕是克雷莫納近200年製琴全盛期之元老代表;1732年白貢齊小提琴則是末代的榮耀。與米勒家族不同的是,林家4位子女到現在仍忠心守護父親心愛的收藏,一把也沒出售,且慷慨借給義大利克雷莫納、紐約大都會等博物館公開展覽。 

2012至2013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林先生逝世25周年紀念展,展出9把小提琴與一把中提琴,唯獨缺了1622年的阿瑪蒂大提琴,原因是這把琴借給大提琴家王健巡迴演出,惜才愛樂的林家人是不會為了展覽,讓音樂家痛苦失聲。  

林壽榮惜才 音樂天使代代相傳  

1985年林先生贊助年僅17歲的王健,從上海到紐約茱莉亞音樂學院和耶魯大學進修,視其如子,並無條件長期借他使用所收藏之阿瑪蒂大提琴,30年如一日。比起其他音樂家從斯特拉迪協會借琴,為期3年,即使不捨也得歸還之痛苦,王健真是幸運。 

音樂會上,白貢齊小提琴由昭亮學生李安娜演奏,弓弦一觸,台上台下怦然心動,琴遇知音,演奏會後琴主立刻將琴借給她參加二週後的印地安納波利斯小提琴大賽。音樂天使代代相傳,令人感動不已,又是另一位被林壽榮先生庇護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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