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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的血汗工廠 無良的全球分工

2018-10-31
作者: 安妮.雷納德

(圖/pixabay)

在美國,這片享樂滿足的土地上,很多人難以想像刀口上的生活。對我們來說,何謂倒楣的一天?大不了就是快遞延遲送達,或者網路斷線。但是在世界上其他角落,有數百萬的礦工、農民、勞工卻幾乎是在生存邊緣掙扎。照理說,這些人應該就是貿易政策要造福的對象,但他們卻因為世界貿易組織(WTO)的政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好幾年前,我第一次去海地。我會去海地,是因為費城的垃圾焚化爐製造大量重金屬灰燼,不只出口到海地,還誤貼標籤變成了肥料,在獨立城(Gonaive)海灘上倒成一堆。我忽然怒氣沖天,有錢國家的廢棄物,怎麼能就這樣倒在最貧窮的國家? 
 
邁阿密米 打垮海地農民  

一開始,我遇到血汗工廠裡的婦女,她們從海地鄉間的農村搬到城市。我問她們,為什麼住在貧民窟,幾乎沒有用電、沒有流動的水或衛生設備,在這種一眼就知道不健康的環境裡工作,為什麼不住在鄉下,空間比較大,空氣也比較新鮮。那群婦女說,鄉下已經沒辦法謀生了。家人全都放棄務農,因為實在敵不過無所不在的「邁阿密米」,也就是海地人口中說的美國進口白米。那群婦女說,她們別無選擇。 

接著,我拜訪了農民和「前」農民。有個農民我記得最清楚,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壓低嗓門解釋,邁阿密米也好,海地政府取消農民補助也罷,這都是世界銀行和它的合作夥伴美國國際開發總署(USAID)在背後布的局,把海地人全都逐出鄉村,到都市裡替美國有錢人縫衣服。農民變少了,成衣工人變多了。 

他解釋說,必須破壞農業,讓人民沒辦法再賴以為生,才能把人民全部推到都市裡,讓他們不顧一切豁出去,整天窩在悲慘的血汗工廠裡做工。 

我是說,別鬧了,成立那些機構是為了減輕貧困,怎麼可能要海地人縫公主睡袍,不讓他們種食物給當地社區? 

隔天,我到美國國際開發總署在海地的辦公室。這是我到海地後,第一次吹到冷氣、看到有人穿西裝,也是第一次周圍都是白人;這也是頭一遭擔心我這身裙子和涼鞋不夠高檔,搭不上這個場合。 

美國國際開發總署代表開始滔滔不絕起來,說明他們對海地「發展」的遠景。我實在太震驚了,他展示的計畫,和那個竊竊私語的農民講的一模一樣。他坐得很高、很挺,口口聲聲說,美國國際開發總署覺得海地人種糧食沒什麼「效率」。反之,他認為他們應該參與全球經濟,利用最棒的資源,這顯然就代表成千上萬的人民會落到挨餓的地步,然後心甘情願、夜以繼日地縫製睡美人睡衣,忍受肢體上的危險和性騷擾,住在貧民窟,卻每天只能餵小孩吃半餐的食物。 

他直截了當地表明,他們要的根本不是讓當地有自足的食物,然後解釋說,有個比較好的觀念是「糧食安全」;意思是說,居民不需要自己種糧食,應該進口食物,這裡指的就是美國。既然美國農民種稻米的「效率」比海地的小農民高,美國國際開發總署即可把稻米從美國運到海地,叫海地人離開農場,到成衣廠工作。 
 
偉大的計畫 悲慘的人民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效率」不是唯一的準則。他們光明正大展示這個為海地人「量身打造」的偉大計畫,他們不被當成自決的民族,而是一個市場,讓我們賣剩餘的白米,然後提供我們便宜的裁縫工。他們把它攤在陽光底下,公開承認,而且硬要說得一副自己是對的。 

美國國際開發總署的計畫的確很有效率:2008年,海地八80%的米已經都靠進口了。這讓海地變得很脆弱,只要全球稻米供應和價格一波動,他們就要把皮繃緊。當年年初,全球米價上漲了3倍,成千上萬的海地人竟然買不起這個民生主食。報紙接連刊登惱人的照片,照片上的海地人只能靠吃泥土派為生,用泥土夾一點豬油或奶油,填一些東西到肚子裡。

我想到那個美國國際開發總署的人,一整個怒火中燒。這,就是全球「開發」機構所留下的美好資產。好多世紀以來,全球分工已經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國際間的團結是指:當我們全心重建在地經濟時,也要支持開發中國家的工人和社區,幫他們轉型為(或者回歸到)在地永續發展。而且,這些都急不得,因為他們要從資源和勞工供應者的角色,轉型到適合自身的發展模式,會比我們花更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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