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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快科技時代的文明省思

2018-09-17
作者: 黃哲斌

「衝動性」是10倍速時代的行為特徵之一。(圖/取自Elon Musk臉書)

鋼鐵人」馬斯克有了大麻煩,8月7日一早,他在個人推特發文,宣稱考慮讓特斯拉下市,每股目標收購價420美元,公司重回私有化,而且「資金已到位」。

後續進展快速而混亂,特斯拉股價先是狂飆,然後,馬斯克口中的資金並未真正到位,於是股價再狂瀉。董事會訝異馬斯克的隨興發言,證管會發出傳票,準備調查是否有操縱股市之嫌。

17天後,馬斯克放棄私有化的構想,特斯拉留在公開市場募資。1家市值破兆元台幣的上市公司,董事長兼執行長擅自對外發言,聲稱讓公司下市,並訂出收購目標價,最後證明是烏龍一場,此事不但是公關災難,也是科技界的驚異傳奇。

一方面與馬斯克的急躁性格有關,另一方面,不能不思考社群網站的中介角色。

據《紐約時報》報導,發出爭議推特的當天,馬斯克起了大早,在家做完運動,隨即自行駕車前往機場,準備搭私人飛機到內華達州的電池工廠;他就在開車途中,一時衝動發了那則價值上億美元的推文。董事會因而力勸馬斯克,「不要再用推特了」。

1則推特推文 價值上億美元

「衝動性」是10倍速時代的行為特徵之一,在台灣,吳宗憲獨子的Instagram鬧出恐嚇風波;在美國,多名大聯盟球星的陳年推特,最近被挖出種族或性別歧視的推文,包括紅襪巨炮馬丁尼茲曾張貼希特勒照片,藉此宣告自己支持擁槍。

不只言論衝動,據研究,8成8美國民眾都曾「衝動性線上購物」,平均每次刷掉81.75美元,事後換來懊悔經驗。

由於亞馬遜等電子商務網站太方便、太好買,幾個按鍵就直通結帳畫面,於是,開始出現一些「延遲消費」的反制應用。

有1個Chrome瀏覽器的外掛程式,名為「冰箱」(Ice Box),當你下載後,只要瀏覽亞馬遜等購物網站,它會把網頁上的「放入購物車」按鈕,自動置換為「放入冰箱」;你按下後,商品會進入一個「冰箱清單」頁面,無法馬上結帳,而是經過某一設定時間後,例如1星期,它才容許你下單購買。

這是一種強制性「下次再買」的概念,它讓你避開衝動陷阱,拉長決策時間,重新思考評估;在大多情況下,延遲1星期消費不會有所損失,卻能減少懊悔、退貨麻煩及消費紛爭。

《連線》雜誌作者克里夫.湯普森稱之為「摩擦力效應」,數位時代的網站設計及服務,大多盡可能「減少摩擦力」,讓你快速結帳、一站購足,或讓你極其方便貼文、貼照片、發影音,而無暇考慮後果。

以慢打快 制衡網路便利的反效果

然而,當科技進展浮現負面效應,我們是否應該反其道而行,開始「增加摩擦力」?若有個類似臉書或推特的社交網站,限制每人每天只能貼一篇文章或照片,馬斯克還會如此衝動發文嗎?或強制每篇貼文都延遲8小時才上線,會不會減少仇恨言論或假資訊傳播?

2011年上線的社群網站「Nextdoor」,就打破臉書無限制人際擴張的虛擬文化,試圖建立實體社區的社交網絡,用戶必須提供實名及真實住址,甚至附上電話費或信用卡帳單作為佐證,才能加入該社區的群組,與其他鄰居結識互動。網站會員不像臉書一樣爆炸成長,目前只有20萬個社區,月活躍用戶大約1700萬人,但因黏著性高,網站市值約15億美元。

3、4年前,當Nextdoor站上充斥著杯弓蛇影的「可疑人士」舉報,9成9都是謊報,甚至演變成種族歧視的大本營。站方作法是提高舉報門檻,讓表格複雜化,填寫者必須回答一系列問題,且不得提及特定族裔字眼,才能送出表單。此舉似乎違反數位時代常理,但這種增加摩擦力的設計,確實減少7成5的歧視性舉報。

「冰箱」與「Nextdoor」都不是完美例子,但它們都企圖解決網路便利帶來的反效果。曾著《你在看誰的部落格》等書的科技作家暨創業家安德魯.基恩,在新書《修復未來》裡,為當前科技帶來的社會問題,提出一個簡略但有說服力的解釋:

「數位科技以類近『摩爾定律』的速度飛躍進展,硬體效能、大數據、演算法、人工智慧...;然而,人性及文明進展並不適用『摩爾定律』,當工具進步太快、人類社會卻無法同步跟上,焦慮、盲從、私欲、仇恨,很難抗拒濫用工具的誘惑。」

當我們駕車,只踩油門、沒有煞車,注定會是1場災難,當我們反思「快科技」帶來的文明困局,「以慢打快」或許會是解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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