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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河

《財訊》社長兼發行人 1959年生於台灣雲林、政治大學東亞所碩士、財信傳媒董事長 東森《老謝看世界》、年代《數字台灣》節目主持人

謝金河:注意中美貿易戰帶來的解構與重組效應

2018-09-06
作者: 謝金河

在中國氣焰最盛的一刻,川普祭出貿易戰,要求中國回歸「貿易公平」,遵守「智慧產權」的普世價值。(圖/取自新華社)

中美貿易戰從3月正式開打迄今,沒有絲毫和緩的跡象,國內大企業家面對這一巨大變化,大多數只能靜靜旁觀,或是各說各話,我把幾位重量級企業人士的談話重點陳述一下:

金仁寶集團董事長許勝雄說:「現在情勢就像雙方拿機關槍掃射,台灣要防止被大象踩死!」台積電前董事長張忠謀則說:「這是(美國總統)川普的實境秀,貿易戰若真的開打,不利全球經濟!」遠東集團總裁徐旭東說:「中美2國都不肯被占上風。」統一集團董事長羅智先說:「貿易已全球化,都會烏煙瘴氣。」企業領袖們大致停留在描述現狀的階段,大家仍然不知這場貿易戰的底蘊是什麼?

貿易戰背後 體現不同信仰與價值

其實早在半年前,中國脅迫國際民航公司不得把台灣列為國家,強迫業者改名時,大家很少注意到白宮透過發言人桑德斯說了很簡短的2個字:「Orwellian nonsense」,中文是「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這是文言文的罵人辭句,但是中國的《環球時報》回應「胡說八道」,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也強硬回嘴「愚蠢」,又加了一句:「中美貿易戰,我們絕對奉陪到底!」美國用文言文式的暗示中國不要像歐威爾小說《一九八四》,以政治干預的手段控制民營企業的決策,但中國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中美2國不同價值體制的雞同鴨講,雙方無解。

我在剛剛出版的《今周刊》看到這一段話:沒有人能知道這場戰爭將如何演變,但幾乎可以確定的是,「美國追殺中國」將不僅是現在進行式,恐怕也是一種未來常態。中美關係半個世紀以來最大的轉變正在發生,當山姆大叔對中國的基本路線從「提攜」改為「對抗」,你我熟悉的中國成長故事、全球經貿秩序、國際政治格局,都有重新改寫的可能。當然,這2大強權的一舉一動,也將牽動著身處第一線的台灣命運。

這話說得真好,中美貿易戰正牽動著世界的變化,台灣也必定首當其衝,這對領導台灣的蔡政府來說,更是沉重的挑戰。今年3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把任期延長成為終身制,全世界都驚歎習是中國歷史上另一個漢武帝,或是另一個雍正再世,中國的「一帶一路」、「中國製造2025」正在席捲全世界,「厲害了,我的國!」幾乎成了全球共識。

沒想到在中國氣焰最盛的一刻,川普祭出貿易戰,要求中國回歸「貿易公平」,遵守「智慧產權」的普世價值;美國對中國祭出高關稅,中國誓言奉陪到底。這場貿易戰開打半年,如果用看得到的數字來觀察,美國明顯居於上風。從3月以來,美國股市頻頻上漲,市值至少增加3.3兆美元,中國深滬股市已折損2.1兆美元。美國經濟處在上升軌道週期,中國卻面對股市、匯市、債市、房市的保衛戰,尤其是人民幣貶值,擠壓到借美元債的中國企業,再加上P2P平台的債務惡化危機,都引來中央高度注意,未來牽動中國經濟最大的變數,將是中國的房市泡沫會不會吹破。

中美貿易戰開打之前,大家都覺得中國經濟一路勇往向前,最後一定會超越美國,成為世界最強大的國家,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敢向中國說不,於是中國威迫國際民航業者更改台灣的名字,大多數企業都立刻就範;但是這2個月,隨著川普作風愈來愈強硬,敢對中國說不的國家逐漸增加。

第1個指標是馬來西亞93歲高齡總理馬哈地的一趟中國行,他當著中國2位領導人的面,公開表示馬來西亞暫緩工程款達550億馬幣的新馬鐵路,及170億美元貫穿吉隆坡與新加坡的新隆高鐵計畫,馬哈地嘴裡高喊堅定支持中國的一帶一路,卻直接對一帶一路項目潑冷水,這是公開對中國說不的第一槍。隨後澳洲及俄羅斯公開封殺華為參與5G的建置,澳洲對中國干預澳洲政壇的不悅早已表態,倒是俄羅斯也封殺華為更令人錯愕。

川普開第一槍後 各國勇於向中國說不

今年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CFIUS)正式通過全面封殺華為的電信設備及海康威視、大華股份在美國的安全監控設備。除此之外,在美的集團併購德國庫卡(KUKA)成功後,德國也擔心關鍵產業被中國併購的危機,這次德國封殺了煙台台海企業集團對精密機械製造商Leifeld Metal Spinning的收購案,同時附帶一個法案,德國國會通過外資企業併購德國策略性產業股權逾25%,必須由德國經濟部核准。

川普掀起的貿易戰,首先是美國與歐盟,甚至加入了日本,三方合組「零關稅、零壁壘、零補貼」的新關稅同盟,形成與中國對峙的不同陣線,最近川普又與墨西哥完成新的NAFTA(北美貿易協定)與墨西哥換約成功,加拿大也可望加入新的NAFTA架構,美國甚至揚言WTO(世界貿易組織)若不解決貿易不公平,美國可能退出,世界貿易版圖正在重塑,這又是一個值得深究的議題。

而全球產業秩序也正在解構中,像是過去華為資通訊產品打趴歐美電信大廠,現在歐美對華為設下禁令,歐美電信設備商如思科、易利信又重新恢復生機;台灣的電信產業供應鏈這些年慘不忍睹,未來可能有鬆一口氣的機會。最具代表性的是在海康威視、大華股份夾擊之下,在2013年前後,每家都可賺將近一個股本的台灣安全監控產業,這5年來節節敗退,最後只剩下晶睿、彩富免於虧損命運,現在各國以國安為由,全面禁用海康威視的安全監控,台廠可能也是一個機會。

製造業回流 台灣的機會在哪裡?

中美貿易戰帶來產業的解構與重組,當中國工資不再廉價,中國的世界工廠隨著AI(人工智慧)、工業4.0的推進,逐漸發生板塊位移。而現在川普透過減稅,要求製造業回到美國,這種製造業回流美國的景象,10年、20年前是不可思議的事,但現在正在發生。那麼,假如製造業可以重返美國,製造業當然也可以回台灣,這是蔡政府必須思考的最核心問題。

最近很多報導指出,台商正四面八方變賣中國土地廠房,加碼投資台灣,連90年代把生產基地移向中國的NB大廠如廣達、仁寶,都考慮重新布局台灣,滯留在境外的台商也希望透過租稅大赦,把境外資金回流,加碼投資台灣,這正是過去20年台灣人流、物流、金流都往中國流的經濟窘境,今年最難得的逆轉契機,行政院賴院長已傾全力解決五缺的問題。其實,我覺得政府對未來能源電力配置、工業區土地供給及勞工一例一休引發的問題,蔡總統及賴院長必須有更大的格局與思維,才能帶動台灣一次更大的蛻變力量。

中美貿易戰下,台灣有危也有機,除了產業新曙光,中國對台灣施加的壓力可能與日俱增,今年美國眾院以244對零票通過《台灣旅行法》,其後又加碼《國防授權法》,還準備派出海軍陸戰隊駐守AIT。此外,美國前副總統錢尼的副國家安全顧問葉望輝爆料,川普打給小英總統的電話是川普主動,小英總統當時還猶豫一下。這些中國施壓台灣,美國加持台灣的現象,對台灣會帶來不可預知的變數。

當中美貿易戰不斷升高,中國經濟愈來愈困難的時候,中國商人郭文貴在美國警告「中國找台商抄家的需求也會愈來強烈。」台灣在中美對峙下,可能會被推上第一線,美國對中國從「提攜」改為「對抗」,台灣處在這個夾縫中,如何展現小國靈巧應變,更是蔡總統領導台灣最重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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