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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爆台鐵700億採購案3大疑雲

2018-06-27
作者: 郭瓊俐

台灣鐵道系統一直沒有訂定標準,導致台鐵20年來買的車是萬國車。(圖/潘重安攝)

台鐵公司暌違多年,今年將先後開出近10年來金額最高、逾700億元的購車標案,引發全球各大車廠關注。首波520輛通勤電聯車,由韓商Rotem(現代樂鐵)以接近底標的253億餘元得標,卻引發外界高度質疑。

接下來,還有600輛城際客車(新新自強號)採購標案,總金額更將超過440億元,各方人馬更是爭相角力,希望能吃下這個市場大餅。

行政院的「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將軌道運輸列為重點項目,蔡英文總統也宣示支持「國車國造」計畫。而台鐵從2009年向台灣車輛公司(台車)購進EMU800電聯車之後,就沒有大筆採購過車輛,這次在台鐵局向交通部提報的「整體購置及汰渙車輛計畫」中明確指出,將延續EMU800型電聯車的採購模式,扶植國內軌道產業蓬勃發展,以達「國貨國用」為首要目標,並訂出2020年國產化比率達67%,2024年達80%的目標。

近10年來沒有採購新車的台鐵,今年推出的520輛通勤電聯車、600輛城際客車採購案,合計金額近700億元台幣;但第一波的520輛卻是由韓商Rotem得標,使蔡政府繼「國艦國造」計畫因慶富案受創後,「國車國造」口號也被懷疑淪為空談。

疑雲一:更改規格》4輛改5輛 卡住台車公司

依車輛汰換計畫,台鐵2016年開始招標採購電聯車,但因規模小、預算低,一直流標,歷經修改與延宕,今年整合推出520輛電聯車招標,但仍因預算過低,第一次招標流標,第二次招標僅有韓商Rotem一家前來投標,並以253億餘元得標,卻引發同業如台車的不滿。

一樣具投標資格的台車,在這個標案中並未投標。台車董事長蔡煌瑯受訪時指出,台鐵在該標案中,將原來的4輛一組列車,改成5輛一組;更改規格後,所有煞車和控制系統都要修改,且需重新驗證,大量提高成本,台車詢問過國外所有車輛製作合作夥伴,沒有公司要承接,所以根本無法投標。

蔡煌瑯質疑,「台鐵很多月台都是依8輛列車設置,改為10輛一列,月台要修改,不懂台鐵為何要改規範。」

對此台鐵機務處處長賴興隆表示,電聯車由4輛一組改為5輛一組,是為了提高運能;Rotem的投標文件和條件都符合規定,沒有理由判不合格,且評審委員會17個評委中,台鐵只占少數,無法左右評審結果。

不僅如此,如果同業都認為不能做而放棄投標,為何韓商Rotem願意投標?該公司身分更令外界好奇。

據指出,這家Rotem(全名Hyundai Rotem )與現代精工公司(Hyundai Mobis)存有重組關係。1994年時,現代精工低價搶標承造台鐵400輛推拉式(PP)自強號列車,因為故障不斷且後來撤走維修人員,台鐵提起訴訟,求償17億元。

巧合的是,Rotem 3月30日投標台鐵電聯車案後,台鐵和現代精工的官司,3月31日就在高等法院民事庭達成和解,且台鐵原本求償17億元,最後以3000萬元和解。

過去韓商因為發生過低價搶標、品質不佳的事件,交通部前部長林陵三在任內就曾下令,禁止韓商參加交通部與所屬機關標案;但台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GPA(政府採購協定)2012年生效,政府採購要對其他會員國有公平待遇,交通部對韓商的禁令也跟著解除。

現行四輛一組的電聯車,未來將有五輛一組列車。(圖/潘重安攝)

疑雲二:爭議的得標韓商》在台神祕又超低調

日前Rotem也和德國西門子、中華工程聯手,投標桃園捷運綠線機電工程,是唯一進入實質審查的團隊;前立委楊麗環曾會同桃園綠線監督聯盟召開記者會,質疑Rotem公司這幾年重大爭議不斷,被韓國大邱市政府停權10個月,在印度也被德里捷運公司停權5年,美國加州洛杉磯市政府也對其提出告訴,讓民眾擔心韓車的安全問題。

Rotem在台灣極其低調,在經濟部商業司登記中,只有位在高雄的公司地址,沒有任何聯絡電話或電子郵件。台鐵表示,Rotem是透過代理商翔霖公司投標,經濟部商業司登記中,翔霖公司負責人是林煥宗。

記者致電該公司找林煥宗未獲回應,經數次電話聯繫,唯一回電的該公司董事長特助王小姐表示,他們不是Rotem的代理商,僅是幫忙Rotem投標時的翻譯,Rotem和台鐵沒有官司問題。她表示可代為聯絡Rotem公司,轉達本刊詢問,但截稿之前仍無下文。

賴興隆則是回應,台鐵和現代精工的官司過程中,Rotem和翔霖公司的確有表示要協助,但台鐵的談判窗口是現代精工;當初求償17億元是以64個牽引馬達的全新價格計算,用極大化基礎計算求償,但法官認為不是全部機具都有瑕疵,不能以全新價格計算,2年多前法官建議兩造和解,最後現代精工同意把存放在台鐵的20個牽引馬達無償送給台鐵,加上3000萬元台幣,達成和解。他強調,和解庭的日期是法院訂定,和Rotem投標日相隔一天,純屬巧合。

撇除這520輛電聯車已經結案,接下來更令外界關心的,則是600輛城際客車,目前正公開招標中;但台鐵在標案中,卻罕見地明定製造商應自行履約,不得分包或轉包,同時允許國外廠商以外幣報價,並規範關稅、營業稅、貨物稅等費用,國內廠商自行負擔,國外廠商則由台鐵支付。

疑雲三:為外商打造標案?》稅捐、幣別報價有差別待遇

在工程會召開的諮詢會議紀錄中,台車出具資料表示,台鐵其他3個車輛採購案,包括已決標的520輛通勤電聯車,都是規定國內外廠商以台幣報價,唯獨此案同意外國廠商以外幣報價,且限制不得分包,加上台鐵支付國外廠商相關稅費,不但違反《採購法》規定,也明顯有差別待遇。

這些規範讓台車跳腳,認為是明顯卡住台車的投標資格,且製造有利外國廠商的條件;為此蔡煌瑯不斷奔走、請願,向工程會提出異議、請交通部召開會議。

工程會最後明文建議台鐵,刪除「自行履約」規定、將「不得分包或轉包」改為「不得轉包」,國內外廠商應採同樣幣別,相關稅捐也不得有差別待遇。

台鐵機務處處長賴興隆指出,520輛電聯車用台幣報價,外國廠商不願意承擔匯率風險,結果只有一家廠商來投標,台鐵警覺到這樣的問題,600輛城際客車標案才採用混合幣別報價,如果用外幣報價,有一些稅當然由台鐵吸收,希望可以吸引更多廠商來投標。

賴興隆說,依工程會建議,台鐵傾向修改統一以台幣報價,如此稅金就由契約商負責;在等標期間,廠商本來就會提出不同意見,台鐵會收集所有廠商的意見,找出最有利的標準,再修改規範重新公告。

令人玩味的是,蔡煌瑯之前是民進黨不分區立委,派系屬性上是「英系」,他接任台車董座後,同時擔任中華軌道協會理事長,大力推動國內軌道車輛產業。但蔡英文去年3月到新竹造訪台車,宣示支持「國車國造」計畫後,同黨「新潮流系」立委段宜康卻在臉書貼文表示,「這幾年來台車公司的角色,就是舉著國車國造的大旗,當外商賺取暴利的馬前卒。」

案外案:綠營鬧內訌》蔡煌瑯、段宜康隔空互槓

今年1月,為了捷運萬大線車輛採購標案,蔡煌瑯在臉書抨擊台北市政府排除國內車廠資格投標,無疑圖利國外廠商,還點名「柯P,我們真的火了!」結果段宜康在臉書聲援柯文哲,表示「這件事情,我支持柯P」,指台車是想和「慶富」一樣,標到大案過手賺一筆,還指台車不會設計、不會系統整合,要求「國車國造」是為了哪樁?

在民進黨執政之下,為了國車國造問題,黨內同志相互攻擊的炮火如此凌厲,讓外界霧裡看花。

國內軌道業者指出,性能很好的EMU800列車,台車當初並沒有資格承攬,都是和台鐵溝通,要給國內廠商機會,由台車去找有能力的外國廠商一起合作;GPA生效後,台鐵車廂無法直接給台車承包,但每個國家扶植自己的產業是天經地義的事,也都透過採購或工程合作方式取得產業技術。

交通部曾希望基於國車國造的立場,在520輛電聯車標案條件上,讓台車可以成為主包商,再由台車找國外廠商合作,但最後標案卻改車輛設計、壓縮交車時間、設低預算等,台車來不及準備,只好放棄投標。

如今台車把目標放在600輛城際客車上,沒想到標案又設重重門檻,蔡煌瑯才會跳腳、四處去陳情,畢竟若連600輛城際客車都標不到,未來幾年台車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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