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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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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屬於我們的練習題學習多點寬容、少點武斷
學習多點寬容、少點武斷

2017-08-27
作者: 塗翔文

▲(圖/取自張作驥電影工作室臉書)

不論張作驥導演的性侵案真相為何,我們應該讓作品回歸作品,重新審視影片的美; 如同《徐自強的練習題》,重新檢視自己對人、對事的態度觀點,是否應該更寬容。

這些天豔陽熾烈,在終日紛紛擾擾、什麼都可以被誇張放大的影劇版新聞裡,有一條消息寫著:「導演張作驥假釋出獄。」

對我而言,這是個重要的事件,看著精神奕奕的張作驥導演回到鄰居、夥伴在屋前綁滿黃絲帶的老家畫面,這本身就像是一部電影情節。

在日本老導演山田洋次名作《幸福的黃手帕》裡,男主角因殺人入獄,希望妻子與他離婚,免得受苦。結果妻子苦苦守候,等到他終於返家的那天,在電線杆上綁了滿滿的黃手帕,要他在遠方就能清楚看見妻子盼他回家的心情。典故雖老派,但在張導回家的新聞畫面裡,心中還是有著莫名的悸動。

昇華出強大的情感力量

而在同一條新聞下面,列有不少網友的回應與評論。在現今這個講求互動、民主的時代裡,每條新聞、每個事件,任何人都有發表意見的權利。我本不該無聊地往下看,卻又不小心瞄到一堆回應寫著「性侵犯就是性侵犯」、「公平正義是啥小」之類的負面言論。

上個月,張作驥在監獄裡拍攝的《鹹水雞的滋味》,在台北電影節獎中拿下最佳短片大獎,新聞報導下面就列有一堆類似言論。我自己揣想,大概也因為這些負面反應的緣故,出品本片的矯正署便不敢再把這部出色短片報名角逐金馬獎。

矯正署把《鹹水雞的滋味》放上網路,任何人都可點開欣賞公評。這部短片全在監獄裡拍攝,故事發生在假日,其中一個久未有人來探監的男主角,竟意外迎來了母親的訪視,他帶回母親做的鹹水雞和沉默憂鬱的心情。獄友們紛紛關心著他的異常,吃著調味太重的鹹水雞,一切難以啟齒,原來他的母親生了重病,告訴他或許是最後一次來見他。

母親親手煮食的滋味,夾雜著難以言詮的悔恨與無奈,主題清楚,情感澎湃。張作驥在這部宛如「命題作文」的短片裡,織就了濃濃的個人情懷。過去多次採訪過他,包括後來因官司訟訴的相關報導裡,他都提及最在意家中老母親的感受,這大概也是每個受刑人都無法不面對的難題,也成了《鹹水雞的滋味》之所以超越一般「宣導短片」氾濫浮面的教化功能,昇華出的強大情感力量。

擅長訓練並調教素人演員的張作驥,再次發揮魔術師般長才,把一票受刑人自然的生活,糅合成短片裡再寫實不過的表演。

那狹小的空間,反而凸顯了他們實際生活的壓抑、親密與無力感,亦間接反映了我們從來不知道的獄政問題。不可否認,這是一部出色的短片創作,彷彿銅牆鐵壁也無法阻隔張作驥的創作才華。

我並不想爭辯張作驥性侵案的真相與道德命題,但就片論片,《鹹水雞的滋味》得獎,完全實至名歸。台灣人很喜歡把所有事情混為一談,他有沒有犯案是一回事,片子拍得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可是一旦混入這類議題,就有許多人立馬變成我戲稱的「道德重整委員會」,作品好壞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犯過錯的人,彷彿永遠被貼上「該死」標籤,無論如何先反對、抵制了再說。我總覺得,這種狹隘的偏見,和長期的藍綠對立、統獨對立政治氛圍,都脫不了干係,讓台灣人喜歡看任何事情先分黨別派、選邊站再說的惡文化,造就我們不懂得多傾聽不同的聲音與少數意見,害怕和所謂的主流不同,習慣做隨波逐流的從眾。

最終要不忘檢視自己

最近正好有一部紀錄片《徐自強的練習題》上映,某個程度上,足以逼著我們審視這樣的現象與日常。徐自強因一樁綁票案坐十多年冤獄、長達20年爭訟才重獲清白,電影跟拍他五年,不但詳細耙梳這個案件的始末,也試圖捕捉徐自強複雜難言的內心世界。我們和紀錄片導演一樣,總是會對這個所謂的「冤案」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他真的清白嗎?」「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即使法院還他清白,永遠還是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身為旁觀者,我們有資格任意論斷事情的是非對錯嗎?

電影裡有一句話說著:原來我們的法律要為一個人定罪是如此的簡單,但要證明一個人無罪卻是如此的困難。這句話深深打中我心,我們總是容易輕易地用手指著別人的錯誤,卻不願意認真地站在別人的立場做反向思考。即使是錯誤,亦可以有改過重來的機會,更何況有可能這個所謂的「錯誤」如果本身就是一個誤解的錯誤,那對當事人是否公平?

我特別喜歡《徐自強的練習題》,就是因為導演並非一心只想為徐自強「哭喊正義」,他把徐自強當成一個平視的人來看待,拍出了這個事件對一個人、一群人,甚至整個司法正義應有的思考與反省,最終還不忘檢視自己。從這個角度來看,這部紀錄片更重要的是藉此刺激我們的心,重新檢視自己對人、對事的態度觀點,是否應該學會更寬容、更嚴謹,少一些武斷、偏激與譁眾取寵。

性侵案真相,或許有一天時間會給我們答案。無論如何,我深信張作驥會繼續拍電影,《鹹水雞的滋味》只會是美麗的開始。未來,讓作品回歸作品,這其實是屬於你我的練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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