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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羅奇

耶魯大學教授 摩根士丹利亞洲區前任主席

史蒂芬.羅奇:反轉的世界經濟

2017-06-14
作者: 史蒂芬.羅奇

▲(圖/Pixabay)

世界經濟反轉了,開發中國家的活力遠遠超過仍未完全復元的先進國家。這是一種新情況,但一點也不正常。

全球經濟因為約10年前的危機而受挫,如今似乎正緩慢但穩當地擺脫危機後的嚴重委靡狀態。國際貨幣基金(IMF)的最新預測若成真,2017至18年間世界GDP(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將成長近3.6%,略優於前兩年的3.2%。在那場重大金融危機爆發整整10年後,全球經濟成長看來終於回到1980年後的趨勢水準3.5%。

但是,這絕非意味著世界經濟已回歸常態。相反地,宣傳過度的世界經濟「新常態」概念忽略一個事實:過去九年間,全球經濟成長動態已出現意義重大的轉變。

世界經濟成長鐘擺轉向中

首先,最近的進步集中在先進經濟體。美國相對強勢的表現(2.4%),料將因歐洲(1.7%)和日本(0.9%)的弱勢而遭部分抵銷。但是,先進經濟體的年成長率,估計仍將顯著低於1980至○七年間的長期趨勢水準2.9%。

相對之下,開發中經濟體保持快得多的成長速度。不意外的是,開發中經濟體的強勢表現料集中在中國(6.4%)和印度(7.5%);惟拉丁美洲(1.5%)和俄羅斯(1.4%)則顯著落後。

已開發與開發中經濟體的持續背離,已來到緊要關頭。1980至07年間,先進經濟體平均占世界GD59%(依購買力平價計算),開發中和新興經濟體占四1%,那是當年的情況。根據IMF的最新預測,到一八年時,情況將完全反過來:先進經濟體變成占四1%,開發中國家占59%。

世界經濟成長的鐘擺已經從所謂先進國家,戲劇性地晃向新興和開發中經濟體。這是新情況嗎?絕對是。是正常情況嗎?絕對不是。這是驚人的情況。我們對總體經濟的理解,至少面臨3個基本問題。

首先,我們應該檢討貨幣政策的角色了吧?

已開發經濟體的疲軟復甦,是以史上最戲劇性的貨幣寬鬆措施為背景:政策利率保持接近零的水準約8年,央行大幅擴大資產規模,藉此釋出巨額資金。不過,這些非傳統政策對實體經濟活動、中產就業和薪資水準的作用非常有限。但過剩的流動資金流入金融市場,維持資產價格的上漲壓力,帶給富有投資人非常豐厚的報酬。無論我們是否樂見,貨幣政策已成為助長不平等的關鍵因素。

總體經濟將面臨的問題

第二,開發中經濟體是否終於擺脫它對已開發國家的長期倚賴?

我早就指出,這種「脫鉤論」不可信,因為較窮的國家一直維持出口導向的成長,其經濟因此與源自富國的外需密切相關。但事實顯示,情況改變了。全球貿易年均成長率在○八至一六年間的後危機時期降至3%,僅為1980年至一六年間六%常態水準的一半,但此期間開發中經濟體的GDP成長幾乎不受影響。這證明開發中國家如今對全球貿易的倚賴程度已大幅降低,變得較為仰賴內需。

最後,中國對重塑世界經濟是否產生了不成比例的作用?

從中國的經濟轉型看來,中國過去極其成功的出口導向成長策略,加上以中國為中心的全球供應鏈快速成長,是我以往從不相信脫鉤論的主要原因。不過,出口占中國GDP的比率,從○七年的35%降至一五年的20%,但中國占全球GDP的比率,同期卻從11%增至17%。世界最大出口國中國,大有可能正帶領全球經濟脫鉤。

我們可以從中窺見一個更重大的趨勢:中國的產業結構正快速改變。中國第三產業(服務業)占GDP的比率,已從○七年的43%增至一六年的52%,而同期第二產業(製造和營建業)的比率則從47%降至40%。雖然民間消費占總合需求的比率成長較慢,主要是因為預防性儲蓄盛行(反映中國社會安全網的不足),我們也有理由樂觀看待這方面的情況。

事實上,中國電子商務的爆炸性成長顯示,中國有捷徑可以建立一種富活力的新消費文化,這是現在的先進經濟體在類似發展階段欠缺的。在結構轉型的歷史上,變化速度通常有如冰河流動,中國的演變則像短跑。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與全球金融危機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迫使我們思考有關貨幣政策效力、發展策略和中國角色的重大問題。規模80兆美元的全球經濟,目前顯然有所復元,但我們必須以新的觀點看待這種進步。世界經濟反轉了,開發中國家的活力遠遠超過仍未完全復元的先進國家。這是一種新情況,但一點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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