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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昌

內科醫師、台大名譽教授、台灣史小說家

陳耀昌:何以台灣陳、林、黃、蔡特多?

2017-03-19
作者: 陳耀昌

▲(圖/取自周朝維基百科)

這陳、林、黃、蔡四姓,都是源自中原,但現在在北方卻甚少,集中南方,特別是台灣,何故?

如果將台灣的姓氏人數一字排開,我們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台灣的前三名:陳、林、黃,還有第九的蔡,都遠高於其在中國的排名。

四個大姓 在台灣與中國的差異大

這四個姓,在中國分居第5、17、7及四十四。其共同趨勢是,集中在中國南方,而在北方少見,例如:陳姓在福建、廣東、浙江,居第一位;在港、澳、新加坡,也居第一位。林姓集中在福建(第二位)及台灣。黃姓為廣西第一大姓,廣東第二大姓,台灣第三大姓。蔡姓也是南方居多。至於台灣其他的張、李、王、吳、劉、楊,都是本來在中國大陸就是十大姓氏內,在台灣與中國的差距,不算太明顯(見下頁表)。

這陳、林、黃、蔡四姓,都是源自中原,但現在在北方卻甚少,集中南方,特別是台灣,何故?

中原人士直到殷商時代,也類似台灣原住民,只有名,沒有姓。所以商朝歷代帝王的名字是「武丁」、「盤庚」、「祖乙」,大都冠以「甲、乙、丙、丁」等,可能是這些殷商帝王出生日之天干。特殊帝王,如「商湯」表示「商」地方的「阿湯哥」是王國建立者。夏「桀」、「紂」王都不是名或號,而是後續政權所加的貶詞。

西元前1046年,周軍打勝了商軍。周武王由渭水流域,中原與西羌之間的華夏邊緣小部落盟主,變成大國王,要統治原為殷商王國的好幾倍大領土,於是分封宗室功臣到各地,小封國之諸侯及人民乃冠上封國的名稱,而有了「姓」。

所以周朝開始,中原人民才開始有姓氏,有家族(商朝只有「宗族」);而繼承體系也由兄終弟及變為長子繼承。這是同姓宗族制度及父系社會的開始,一直延續到今天,影響深遠。

那時殷商遺民人口很多,周武王不可能趕盡殺絕,於是封了紂王之子武庚作為一個大諸侯。任命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霍叔為「三監」,去監視武庚。沒想到武庚太厲害了,反而煽動了「三監」舉兵造反。於是周公東征,平定三監之亂,殺了武庚及管叔、蔡叔。

周公再度把殷商臣民集中起來,更向東徙於河南商丘一帶,去和現在山東的「東夷」為鄰。這就是宋國,而以紂王之弟微子為宋公(見下頁圖)。

殷商遺民 傳承於河南東部及山東西部

周公又封被紂王剖心的殷商忠臣比干之遺族於今河南淇縣,子孫都姓「林」,成為林姓的起源。

所以宋國及周圍之地,今河南東部與山東、徽北交界處的居民,在周朝時都是殷商遺民後人。

我們看到,在魯國出生的孔子,依然強調自己是殷商後人。孔丘的時代,殷商已亡國六百年之久,可見「殷商後代」的概念,一直傳承於河南東部及山東西部的周朝人民,大約北起淇縣,南到固始,東到徐州的地區。

周公又分封宗室到宋、林周圍的衛國、魯國、陳國、蔡國和黃國等去監視之。 「陳國」是陳氏之始。陳國位在潁水之旁,所以陳姓的堂號叫「潁川」(不是穎川),今河南許昌一帶。許昌旁邊迄今仍有「臨潁縣」。

蔡國與陳國很近。古時陳、蔡(蔡叔本就是三監之一)並稱。而如今之臨潁及上蔡縣之間,正好有一「商水縣」,與上述之商城縣一樣,是由「殷」水縣更名而來。更名的原因都是因為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為了避父親趙弘殷之諱。而今蔡姓的堂號是山東濟陽,可能是遷徙之故。

黃姓的起源「黃國」,位在今河南「潢川縣」。黃國在春秋之時為楚所滅,後來又變成吳國領土。現在的黃姓,堂號為「江夏」。但是江夏位於長江流域湖北赤壁之附近,離潢川甚遠。我推測是黃國被楚所滅之後,楚人遷黃人於江夏之故。

目前河南仍有三個有「商」的地名。最北的「商丘市」很近淇縣,中間的「商水縣」很近臨潁縣,最南的「商城縣」很近潢川縣,正好分別代表春秋時代的宋國、陳國、黃國。由這三個地點的地名來看,正是周初被東遷的殷商遺族集中之地。

簡單說,當年周武王先封商朝遺臣箕子於商丘為「宋」,為了監管之,乃再封宗室子弟到這一帶為諸侯,「陳」、「蔡」、「黃」等。所以陳、蔡、黃等諸侯宗室雖來自渭水的周地域,但事實上統治的人民以殷商遺民居多。後來在黃國的殷商遺民就姓黃,在陳國的姓陳,在蔡國的姓蔡⋯⋯。

八姓入閩變漳泉大姓 荷鄭來台比率高

西元316年,「五胡入華」(「五胡亂華」太漢人本位了,我稍改之),中原人士大舉南遷。也許這些陳、黃、林人士因殷商意識或鄉閭之情,而攜家結伴逃亡。後來他們一起進入閩北福州。所謂「八姓入閩」,就包含「林、陳、黃」三姓。以後,又因地緣關係,慢慢遷到泉州,成為泉州大姓。

大家都知道開漳聖王陳元光是唐朝光州固始人士。光州約為西周時黃國之地,而固始就是在潢川之旁。西元688年左右,陳元光南下閩南之時,所帶的兵士及鄉里部眾,除了故鄉陳氏人士以外,大概還有不少光州商城縣、光州潢川縣的黃姓及林姓人士,也一起到了漳州,成為漳州大姓。

到十七世紀中,福爾摩沙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大舉招募漳泉勞工,以及稍後與鄭成功同來的軍民,有許多是姓陳、林、黃。若非1979年國民政府來台時,包括北方及西疆人士,稀釋了祖籍閩、粵移民的比重,否則陳、林、黃、蔡在台灣所占的比率更高。

而有趣的是,我們發現,陳、林、黃、蔡如果上溯3200年,則其先民與殷商有很深淵源,反而與長安、洛陽的周文化中心地域較為疏離。這也可說是台灣居民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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