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帝國分家》兩大隱憂與兩大變數橫亙在前
辜濂松的劇本 三兄弟會不會照著演?

壹傳媒交易案正如火如荼上演,卻傳出主角之一的中信金董事長辜濂松病危消息,長子辜仲諒用十億元換得二十二天出國探視。中信集團的分家版圖在這幾年已陸續劃定,但三兄弟是否能照著劇本走?中間又有哪些隱憂與變數?不僅同業注目,辜家版圖裡的中信金、開發金、中租迪和等的股東們,更是關切……

2012/12/1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13 期 作者:馬牧原

2012年進入年最後一個月之際,中信金董事長辜濂松突然傳出在美病危消息,因「紅火案」官司被限制出境的長子辜仲諒,用十億元保證金換到二十二天暫時解禁,緊急赴美探視,讓辜濂松病榻前的家人全員到齊。近年來辜濂松身體狀況走下坡,在金融圈早已不是祕密,但圈內人竊竊私語討論最多的,恐怕還是中信集團的未來以及家門內的分家進度。

自從2003年與辜振甫分家之後,辜濂松掌理的中信集團堪稱表現突出,三個兒子辜仲諒、辜仲瑩、辜仲立各擁山頭,也各有表現,併購擴張好不得意,豈料「禍福相倚」,當友人紛紛誇讚辜濂松教子有道,可以好好享清福時,辜仲瑩、辜仲諒卻自○七年起接連官司纏身,辜仲諒更有兩年遭通緝,流亡海外。短短這四、五年間,經歷喜樂憂煩的起伏,原本不顯老的辜濂松一時間老得好快!

辜濂松怕是沒有料到,費心栽培的兒子們在他本該身心安頓、從心所欲的七十之後,不斷爆出事端,讓他臨近八十大關,仍然煩惱叢生,不得安寧。

出身鹿港大家族,辜濂松受叔叔辜振甫提攜,帶領他進入政中有商、商中有政的世界。他不像辜振甫喜好文藝、走「儒商」路線,但是辜家擅長與政治當權派交好結合,以經營特許事業的崛起方式,辜濂松卻深諳箇中三味。

政商關係「做到骨子裡」
接收高官,也培植「潛力股」


辜濂松一脈經營政商關係深具特色。首先,除了藝術收藏有一套外,辜濂松也擅長「收藏」高官。包括最近迎來剛下台的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已先接下辜濂松的三三會會長、台經院董事長職務,接著可望正式在中信集團事業落腳;馬政府中還有如行政院前祕書長薛香川現任中信金副董事長、台彩董事長,行政院長陳冲出任閣揆前曾是中信證券董事長,前財政部長劉憶如曾任中信金首席經濟顧問;開發金也有相同模式,網羅前財政部次長陳木在擔任開發金董事長,朱敬一入閣當務委員之前,曾在開發金擔任獨立董事。更早之前的國民黨執政期間,例如辜濂松在央行總裁謝森中退休後,便在中信銀為他特設「決策委員會總裁」職務;前警政署長盧毓鈞卸任後,也被網羅出任中信保全、捷和建設董事長⋯⋯類似的臥虎藏龍,可略窺辜濂松的用人門道。

辜濂松父子經營人脈如何用心的故事甚多,例如曾有高官一上任便收到辜家據估上百萬元的名畫慶賀;次子辜仲瑩在開發金經營權爭奪戰時,以擅長的廚藝送菜到總統官邸招待扁嫂吳淑珍;長子辜仲諒則與扁政府「第一幕僚」馬永成結為好友。這類關係「做到骨子裡」的高明手法,是許多商場大亨望塵莫及的。

媒體關係青出於藍
辜仲諒耕耘得比老爸賣力


其次,中信辜家另一個「雅好收藏」的對象是媒體人,隨著台灣進入媒體影響力大增的民主年代,辜仲諒在這一領域的耕耘比老爸更賣力。例如剛升任《中國時報》總編輯的王嶠奇,曾經一度離開中時報系擔任辜仲諒的特別助理;現任中信金副總經理高人傑出身民視;現任《壹週刊》社長裴偉與辜仲諒的私交深厚,在媒體圈早已不是新聞,辜仲諒等大亨入主台灣壹傳媒後,裴偉便是盛傳的CEO人選。

特別的是,辜濂松長期為艾森豪獎金中華民國協會出錢出力,並自任董事長,透過決定每年的艾森豪獎金得主,也讓辜家得以投資政媒人脈的「成長股」、「潛力股」,包括前副總統蕭萬長、新北市市長朱立倫、連戰長子連勝文、前行政院副院長邱正雄、金管會副主委李紀珠、元大金控董事長顏慶章、立委郭正亮等人,都曾拿該獎金赴美「深造」;現任《商業周刊》社長王文靜更在任職該刊總編輯時,與辜仲諒同期拿該獎金進修三個月。

辜家一直深信政通人和有助於事業擴張,因此,辜濂松也致力從事無任所大使、經貿大使等外交工作,熱心穿梭APEC(亞太經合會)、亞洲銀行年會等國際大型經貿組織活動,與各國政經領袖級的會員同桌共席,為台灣進行非正式外交,也為他個人累積形象與豐富人脈資源。辜濂松曾經說「中美斷交」後所簽署的中美公報,他有「小小貢獻」。李登輝九四年破冰之旅到了泰國,總理礙於中共壓力不敢出面,也是辜濂松動用個人關係,請出泰皇接見,為李登輝的破冰加分。這些付出,當然帶來外人難以窺探的回報。

股權配置外人霧煞煞
近年加速轉讓 誰在接手?


也許因為有過父親早逝、母親因白色恐怖入獄的困頓少年時代,辜濂松在事業經營上比辜振甫專注,就算經貿外交「付出」多,人脈通錢脈,多能從個人或集團海外投資「回收」。三個兒子克紹箕裘也均以金融為核心,各擁版圖,形成足以喊水結凍的威力。但辜濂松老謀深算、精算細算的特質,三個兒子沒學透,除了老三辜仲立還算沉穩,老大辜仲諒、老二辜仲濚都犯了好大喜功的毛病,投資衝過頭,為家族帶來麻煩。網路泡沫前後,辜仲諒為搭.com熱潮,幾樁網路投資案慘賠收場,投資兆豐金「呷緊弄破碗」,還惹上紅火案脫不了身;辜仲●大打開發金經營權大戰,併購金鼎證券等,動用家族資源,幾度令辜濂松王國傷筋動骨。

隨著辜濂松老邁,身體發出警訊,早早就分家一事徵詢過三個兒子意見,一○年起便陸續進行分家大計,這兩年出售個人以及投資公司股權的動作頻頻,顯然加快分家腳步。從去年八月到今年十一月,辜濂松名下共計已有二十八萬張中信金持股以巨額交易方式轉讓,雖然不需要揭露到底賣給誰,但從董監股權申報資料來看,其中有十二萬張轉讓給家族投資公司宜高投資,另十六萬張籌碼尚不知由誰接走。

辜家股權結構向來神祕。不論是控有中信金三.二%股權的宜高、持有開發金四.五%股權的興文投資,都在經過子公司、孫公司層層架構後,最後指向登記在英屬維京群島的紙上公司。尤其,辜家在旗下公司的持股高度質押,以及辜家人不避嫌領取巨額董監酬勞的態度,都讓不少人懷疑辜家的資金實力。

例如宜高持有的中信金股票有高達九成質押,辜濂松個人持股也有超過八成質押;興文的開發金持股也接近百分之百質押,再加上在國喬、凱基證的辜家持股都是高質押,以小資金搏大公司的高槓桿操作,讓人不得不佩服辜家的「藝高人膽大」。此外,辜濂松向來在上市公司董監酬勞榜上名列前茅,去年由於身體不適,十七次董事會有七次委託他人出席,卻仍領了一億六千多萬元的酬勞,占了中信金稅後純益的一%。

中信辜家的資產分配,因為高質押、高酬勞加上複雜的控股結構,成為家人和律師、會計師的高度考驗,也讓未來的中信集團面臨兩大隱憂和兩大變數。

隱憂一:家產如何公平分配
隱憂二:中信金會不會失守


台面上,辜仲諒取得總資產超過三兆元的中信金,辜仲瑩分得開發金、中壽、國喬,而辜仲立則專注在中租迪和,看似底定,然而,中信金總資產巨大,開發金、中租迪和總資產都不到兩千億元,遠遠不及辜仲諒中信金的十分之一。何況,在企圖心旺盛的辜仲瑩心裡,開發金是他自己「掙來的」,不是老爸給的,分家結果如果差別太大,辜濂松恐怕須有配套的安撫智慧。除了台面上的資產分配之外,辜濂松在日本、美國、中國大陸等地擁有的海外不動產,以及捷和建設、水蓮山莊、致和園、大台北華城等土地資產,這些龐大家產是否已有公平分配,以避免茶壺內風暴,也受到矚目。

有鑑於當年辜濂松父子為了辜振甫長子辜啟允的投資虧損,而在○三年與叔叔正式分家為中信、和信兩集團後,兩家人如今少有往來,私下也互有怨言,未來辜仲諒的兄弟關係將如何影響中信版圖,非常值得觀察。

中信金是辜濂松畢生代表作,在嫡長子接班的傳統之下交給辜仲諒,但是相較於富邦蔡家、國泰蔡家等以高股權掌控自家集團,辜家在中信金的經營權向來靠外資支援而得以鞏固,過去也從未有經營權生變的疑慮。

但是未來情況將大大不同。正式分家後,萬一辜濂松統管的一份股權被分成三份,等於將辜家在中信金的可控股權拆分,辜仲諒想按照原比率持有,照辜濂松的說法「靠自己本事,拿錢來買」,而辜家這大部分股權又都處於質押狀態,因此,當富邦蔡家大動作加碼買進中信金股票時,辜仲諒肩膀上的保衛經營權的壓力大增,考驗自是大大不同過往。未來,辜仲諒如何鞏固父親畢生心血,拿穩中信金所有權,想必是外界高度關注的焦點。

變數一:紅火案如何收場
變數二:兄弟的地盤之爭


辜仲諒在紅火案一審中被判刑九年,目前上訴二審,一時之間難以重返中信金,未來勢必以大股東身分,透過董事會來掌控中信金。過去曾說對父親經貿外交工作「沒興趣」的他,如今已開始一一接收辜濂松身兼的各項頭銜,包括列席國經協會擔任顧問、接任亞太商工總會(CACCI)副會長、中美經濟合作策進會副理事長,參加三三會等,顯然將全面接收辜濂松的各式名器,全力打造第二舞台,從表層到骨子裡,徹底成為辜濂松的接班人。未來官司將如何影響辜仲諒,以及他能否順利藉台灣壹傳媒「翻身」,是中信集團前景的首要變數。

辜濂松深受傳統影響,辜家友人說,夫妻倆向來最寵老大辜仲諒,老二老三心中總隱隱的不平不甘,尤其辜仲諒與辜仲瑩的地盤之爭,台面下較勁不斷。辜仲瑩有決斷力,企圖心強,做事也獨斷,不惜惡意併購入主開發金、企圖併金鼎證來擴張版圖,正是因為他體認到,自己不爭就沒有;而辜仲瑩的這種「侵略性格」,讓辜仲諒備感壓力,不但在意外界拿兩人做比較,也更處心積慮想在辜濂松、林瑞慧面前「求表現」。

辜仲諒有嫡長子的先天優勢,但是卻後天失調,「幫夫運」這一棋上,輸了一著,對講究門當戶對的辜濂松來說,羅惠玲是先斬後奏娶進門的,婆媳關係也最冷,反而是老三妻子周靖華最懂「按捺」婆婆林瑞慧。未來林瑞慧的地位,有如新光吳家的吳火獅遺孀吳桂蘭,誰有媽媽撐腰,誰就能取得更多的家族資源。

豪門之爭向來八卦好看,外人看熱鬧,對百年辜家而言,走過一百年,近十年來的起伏跌宕堪稱最動盪,十年間的兩代辜家領頭人中,辜振甫以兩岸辜汪會談的台灣代表,為自己掙得歷史美名,卻救不了達裕跳票、辜家財務危機的難堪;辜濂松呢?也許博得「銀行家大使」美名,但能不能為自己辛苦創立的中信集團留下一個好名,且待社會公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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