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購」壹傳媒 誰是最後的老大? 辜仲諒、蔡衍明、王文淵 還沒解開三角習題

台塑王文淵、中信辜仲諒、旺旺蔡衍明三大老闆「團購」台灣壹傳媒,這場大戲已從離奇的買賣交涉第一幕,轉入了詭譎的政商穿梭第二幕。辜有金管會牽制、蔡被公平會盯上,最沒包袱的王家,卻又是最無意願介入的大老闆。買家股權終將如何安排?誰才是最後的老大?

2012/11/3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12 期 作者:田習如

台灣壹傳媒交易案原訂的簽約日,因為金管會要求辜家股權須低於二○%的變數,而延後到二十七日,並且不排除增加買家;不過,已經離台的賣方黎智英「去意甚堅」,聯手出資的三大財團也買意堅強,剩下的關鍵就是如何安撫員工、說服政府、平息社會輿論。對此,王文淵、蔡衍明、辜仲諒三人唱戲,各有各的戲路與盤算。

十一月十四日,三位新買家約見台灣《蘋果日報》和《壹週刊》兩個平面媒體編輯部主管共十餘人,會後並一同在台塑大樓的招待所晚餐,近二十人坐了滿滿一大桌。

當天,辜仲諒以他世家公子的教養,八面玲瓏說了一段開場白之後,其他談話的重點多在抱怨金管會介入。金管會祭出「產金分離」原則,要求中信金辜家買媒體的持股不超過二○%,且辜仲諒不得成為媒體經營者。這與原先辜、王、蔡持股分別為三四%、三四%、三二%的計畫,差距甚大。

辜的高期待:
金管會不要太為難他


辜仲諒當天向壹傳媒幹部強調,金管會的要求沒有法律依據,他為此被找去金管會時,還不許他帶律師隨行;所謂持股要在二○%以下,也是一位中階官員口頭上說說。

另據透露,餐會隔天,辜仲諒就委託名律師陳玲玉代表他與金管會聯繫,表達難以接受二○%持股限制。陳玲玉指出,法律有規範的部分,辜仲諒一定會遵守;至於主管機關的「期盼」部分,可能盡量達成。辜陣營認為,金管會不應該太為難他們,畢竟富邦金蔡家早就是跨媒體併購動作連連,聯邦銀行老闆林榮三創辦《自由時報》也已經多年,「產金分離」若只針對辜家恐怕說不過去;因此等到風頭過了,辜仲諒還是能站上讓他躍躍欲試的媒體大舞台。

其實黎智英在一年多前就曾找辜仲諒入股壹電視,以緩解壹電視遲遲不能登上主要有線電視系統的燒錢困境,但當時辜對僅僅當個股東沒興趣;約半年前黎智英決定出售台灣媒體,辜仲諒才動了起來。當時黎智英也曾向幹部表示,他認為辜仲諒買壹傳媒、當媒體老闆,動機是想擺脫「紅火案」等內線交易官司的纏身。
知情人士指出,辜仲諒浮上台面與黎智英簽下交易備忘錄後,曾藉機在一個政商場合向總統馬英九「報告」,馬順口回說「很好,繼續加油」。未來金管會是否會給辜一條好走的路,值得觀察。

蔡的低姿態:
蘋旺大戰輸得心服口服


十四日的三大老闆見面會上,另一位主角就是唱作俱佳的蔡衍明。帶著長子蔡紹中出席的蔡衍明,心知這場會面他的最重要任務就是「安撫民心」,畢竟數月前《蘋果日報》才剛與他的中時報系打完一場連篇連日的筆戰。他在壹傳媒幹部面前放低姿態,強調自己是最小股東(按:由於《財訊》上期將蔡衍明首度出現在賣方面前、明示入主壹傳媒的會談曝光,導致買方調整三家股權,原訂占股最大的蔡衍明台面上股權將是最小)。

蔡衍明不斷向《蘋果日報》編輯主管們強調,他在那場「蘋、旺大戰」中輸得心服口服,最氣的是自己的中時媒體「不像你們那樣上下一心」,並感嘆在台灣只有兩個人會讓民眾上街反對,一個是陳水扁、一個就是他自己(指九一記者節的反旺中大遊行),還說希望將來壹傳媒能夠讓他「一點一滴修復形象」。

雖然蔡衍明身段低,但在場人士都觀察得出來,那天全場大多是他在講話,三個老闆當中誰是老大,多少也可由此看出。除了花許多時間講述他的米果艱辛創業史,強調錢都是自己一分一毫賺來、沒有拿中國的錢之外,強勢的蔡衍明也頻頻打斷其他人的話,讓也是一方之霸的台塑集團掌門人王文淵,每逢自己被蔡衍明搶話之後,就很明顯地把身體轉開、頭撇到另一邊。

白手起家的蔡衍明,靠著中國市場發大財,尤其是二○○八年將旺旺公司從新加坡轉往香港上市後,市值就從兩百多億港幣翻升到如今的一千四百多億港幣,暴升近七倍,蔡衍明個人身價也從二十六億美元、台灣第六名,躥升為八十億美元的台灣首富,因中國而富貴;但他向壹傳媒幹部強調,他沒說過不能批評共產黨,但凡事要從對台灣好的角度來思考。

王的大承諾:
不派人、不干涉新聞


對於壹傳媒員工最在意的「介入新聞」一事,三大股東都表達了「不干涉」的態度,王文淵甚至表示,「不會派人去,你們有我的承諾」;蔡衍明則說他很久沒跟中時編輯部開會了,但他也以「過來人」姿態向王、辜二人表示,他接中時媒體三年多,就是會接到那邊(中共)的電話,「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有多麻煩!」

至於餐會的東道主王文淵,由於先前他說出,買壹傳媒「中國應該會歡迎」的話,讓外界更加相信這樁交易源自於「中共要把黎智英趕出台灣」,因此,王文淵在餐會中強調,「台塑王家買壹傳媒,不是中共授意」。

參與壹傳媒出售案的媒體高層透露,其實當聯合報系、富邦蔡家乃至中信辜家分別向黎智英洽購台灣壹傳媒時,台塑王家都由王永慶「三房」女兒王瑞瑜出面與潛在買家接觸,表明「參一腳」的強烈意願。而在台塑集團決策核心外的「二房」次子王文祥,甚至更早之前就找上黎智英。

不過,台塑集團對於媒體事業一向只投資、不經營,如今的搭檔卻一一有狀況──辜仲諒要過金管會這一關,蔡衍明除了被公平會盯上(因他投資壹傳媒後,將持有報紙市場約一半的市占率),還有社會形象不利的問題,因此傳出將有第四個股東,以便為這樁交易案解套。

蔡衍明矛頭指向聯合報
台灣媒體全部財團化?


然而,最近的狀況,卻是由中時報系把攻擊矛頭轉向聯合報系,報導「聯合晚報將關門」、「聯合報享特權、大陸特批代印」等聯合報系負面新聞,讓另一組壹傳媒潛在買家浮上台面。據了解,富邦與聯合報系有意聯手買下壹傳媒,因此聯合報系在壹傳媒消息上總是早人一步,甚至幾度報導這項交易案的負面消息,因此惹火了蔡衍明。

據《中時》內部人士透露,碰到像「打蘋果」、「打聯合」這類重要的新聞專案時,蔡衍明總會找旗下各媒體主管到台北市忠孝東路集團所屬的神旺飯店開會,還會評比旗下媒體哪個「罵得比較好」,給媒體主管不小壓力,也充分顯現蔡衍明對新聞走向、風格的主導性。

無論如何,在預定交易總額一七五億元的鈔票鋪路下,黎智英已遠走高飛,目前台灣壹傳媒總部裡,最能象徵黎智英的物品只剩下一樓電梯旁的小小一尊海耶克銅像。黎智英所信奉的這位自由主義經濟學大師,最有名著作是《到奴役之路》,黎智英是要告訴大家,他拿錢走人、顧不得員工是否有遭背叛的感覺,正是自由市場的表徵?還是要說他被中共逼迫撤台,預示台灣媒體環境已走上「具中國社會主義特色的市場經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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