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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的民主失靈

蘇格蘭2014年和魁北克1995年的獨立公投,當時,這種俄羅斯輪盤並未射出子彈。現在事情不幸發生了,是時候檢討遊戲規則了。

2016/07/06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506 期 作者:肯尼斯.羅格夫

英國公投決定脫離歐盟,此事真正瘋狂之處,不在於英國的領袖膽敢請民眾衡量留歐的好處,與留歐衍生的移民壓力,而是在於脫歐的門檻低得荒謬,只需要獲得簡單多數支持。因為投票率只有約70%,脫歐陣營僅獲得約36%的選民支持即勝出了。

這不是民主;這是共和政體的俄羅斯輪盤。英國人在缺乏適當制衡的情況下,做了一個影響巨大的決定,一個遠比修憲重大的決定(當然,英國沒有成文憲法)。

脫歐公投必須在一年後再辦一次以確認民意嗎?不需要。脫歐決定需要獲得國會多數支持嗎?顯然不需要。英國民眾真的知道自己在投什麼嗎?絕對不是。事實上,大家都完全不知道這項決定將導致什麼後果,不知道它將如何影響英國在全球貿易體系中的地位,或是它對本地政治穩定的影響。我擔心接下來情況並不美妙。

離婚門檻 還比英脫歐門檻來得高

注意,西方民眾有幸活在和平時期:大家要改變某些情況或政策,可藉由民主程序達成,不必訴諸國際戰爭或內戰。但如果要做不可逆轉、攸關國家命運的決定,怎樣才算是真正公平、民主的程序?在一個大雨天(編按:投票當天倫敦大雷雨)獲得五二%的投票選民支持,真的便足以決定英國與歐盟分手?

為了確認當事人心意已決,多數社會設定的離婚門檻,比卡麥隆政府替英國脫歐設定的門檻還要高。這一遊戲不是脫歐陣營發明的,此前已有許多先例,包括蘇格蘭二○一四年和魁北克一九九五年的獨立公投。但在此之前,這種俄羅斯輪盤並未射出子彈。現在事情不幸發生了,是時候檢討遊戲規則了。

有些人認為,無論何時,多數決產生的決定必然「民主」;這是曲解了民主。現代民主體制已經發展出制衡機制,藉此保護少數群體的權益,並避免在未充分知情的情況下,做出後果慘重的決定。決定的影響愈是深遠,門檻愈高。

這就是為什麼修憲的門檻,一般遠高於通過財政預算。但是,分裂一個國家的現行國際標準,可說是比降低合法喝酒的年齡還要寬鬆。

簡單多數決的常規 易導致天下大亂

歐盟現在面臨更多成員國的脫歐公投,當務之急是研究這種事是否有更好的決策方式。我問過幾位頂尖政治學者:學術界對此有共識嗎?不幸的是,學術界並無共識。

英國的脫歐決定,在投票結果上看似簡單,但其實無人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確實知道的是,現實中多數國家在做攸關國家命運的決定時,需要「超級多數」而非只是51%的選民同意。超級多數並無公認的標準(例如60%),但基本原則是多數意見必須是顯然穩定的。國家不應該根據少數人的意願(他們只能在短暫的民意波動期當中勝出),做出不可逆轉的根本改變。即使英國經濟並未因為此次公投而陷入明確的衰退(英鎊貶值或許有助緩和初步衝擊),投票支持脫歐的人,大有可能因為接下來的政經混亂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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