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睡商機」、「寂寞產業」燒遍全球台灣夜未眠,24小時商機CRAZY!

被認為空洞化的台灣,在半夜的十二點到兩點之間,卻是許多二十四小時商店的營業高峰,而且有多種型態的不打烊商店此仆彼起。究竟台灣的不打烊商機從何而來?台灣夜未眠的經濟生活,對產業和社會文化又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2 期 作者:陳仲興

從最普遍的便利超商、速食店到書店、漫畫店甚至講究氣氛的咖啡館,一天二十四小時的任何時刻,人們都可以在台灣找到滿足基本果腹之需、享受靜謐咖啡香,乃至補充精神食糧的場所。即使像網咖、漫畫店近年盛況不再,又有新興的連鎖咖啡館填補台灣都會區的夜晚。除了特種行業外,蓬勃的不打烊商機在台灣形成,除了國際性的潮流外,也有在地的特殊環境相伴而生。
首先,因應經濟全球化下的跨時區產業分工,加上日益多元的新種類工作帶來工時的彈性化,「晚睡商機」已經是一個國際趨勢。

變形工時、創意行業誘發不打烊商機

台大社會系主任曾嬿芬便指出,後工業社會的時代來臨後,強調創意的工作型態帶來的新生活模式,與農業時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業時代早睡早起的規律生活已經大異其趣。
例如,對需要輪夜班的職業或創意工作者(如服裝設計、媒體業以及軟體程式設計師等)來說,半夜時間不能睡或睡不著的人多,這時候,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與書店遛遛,享受台灣特有的夜生活文化,充電一下有助於再衝刺。尤其,網際網路興起,顛覆了傳統生活型態,隨時可以上線的特性,更打破了人們過去朝九晚五的工作習慣,舉例來說,股票族早上要看亞洲盤,下午變成歐洲盤,到了半夜則是美國盤,種種外在條件都成了滋長二十四小時經營模式的溫床。台灣二十四小時商店始祖7-ELEVEN,最近更推出「行動辦公室」為訴求,搶攻全球化下的機動辦公商機。
從行政院主計處歷次委託的台灣社會展趨勢調查中,可知民眾已有愈來愈晚就寢的趨勢;AC Nielsen的調查則指出,相較於歐美國家的夜貓族集中在廿歲上下的年輕人,亞太國家的卅多歲上班族人口則是夜間活動的另一主力,其中台灣夜貓族排名更是亞太第一(詳另文),看來台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家機會正是奠基於此。
台大管理學院系主任郭瑞祥也指出,現代人普遍超時工作,加上個性化的SOHO族愈來愈多,對於二十四小時開張的行業有助長功效,尤其台灣地狹人稠,近年來景氣也不甚理想,在以往製造業為導向的結構轉為服務業導向後,業者也希望以更多服務來提高商店的附加價值,延長服務時間就是最直接的做法。
家樂福以及大潤發等量販店,就是受惠台灣社會就業結構改變後帶來的商機,很多在服務業上班的民眾,下班都已經超過晚上九點,甚至十點,對這些民眾來說,如果社區附近就有深夜營業的大賣場提供一次購足民生必需品的服務,當然非常方便。台灣麥當勞則從二○○五年開始測試全年無休的營運模式,目前,全台已經有超過兩百家的據點掛出全天候不打烊的紅色布幔;去年底,更擴大夜間的營業範圍,推出二十四小時外送服務。
另一方面,現代社會工作型態也和以往大不相同,工作上的安排愈來愈有彈性,也讓都會人喜歡方便、價格考量居次的特性更加凸顯;由於二十四小時營業模式複製顯得相當容易,咖啡連鎖店以及餐飲業的據點也快速擴散,像咖啡連鎖店八十五度C三年前就陸續在都會區推出不打烊的服務,並已有八十個分店全天候營業,從中南部揮軍北上的風尚人文咖啡館、金礦咖啡等的二十四小時服務分店比例更達百分之百。這種國外少見的市況,也使台灣多元的夜生活型態顯得有點Crazy。
盛極一時的網咖、漫畫店、KTV,近年來崛起的忠孝東路三、四段的茶街等,也都是區域性特定工作族群、學生以及剛入社會年輕族群聚會場所帶動的夜間「寂寞產業」。對年輕人來說,這些地方除了可以打牌、喝飲料、聊天作伴以外,還可以看到許多夜半精力仍相當旺盛的帥哥美女們,「附加價值」遠非壓力沉重的上班族可以想像。

二十四小時商店耍「機車」?

至於國外的不打烊產業,除了公路運輸發達的美國常見的路邊速食店外,像荷蘭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內的漢堡王、新加坡樟宜機場的購物中心也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新加坡為了衝刺觀光旅遊業,近年來更陸續取消賭禁、舞禁,開放更多的娛樂場所不打烊營業。英國倫敦、新堡等地則標榜為「二十四小時城市」,不過當地探討「夜間經濟學」的熱門話題除了商機,還包括夜間犯罪率及青少年飲酒過度現象。
除了經濟結構因素,有趣的是,二十四小時商店發達與否,與氣候也有正相關。台大管理學院教授趙義隆認為,台灣地處亞熱帶,夏夜比較熱,夜市也比較發達,至於日本北海道地區到了冬天晚上都快冷死了,有誰還會跑出來消費?證諸東南亞的菲律賓由於承接很多歐美國家外包的call center(客服中心)業務,民眾的夜間活動也相對比較發達。
就連台灣地區機車密度高,也被認為是二十四小時商店普及的關鍵。趙義隆表示,大賣場人潮雖然可觀,顧客不見得將推車堆到滿才會結帳,很多人只是到這些店裡頭閒逛、吹冷氣,倒是值班工作者、人力派遣業(短期工作者)購物時間雖然不確定,需求卻是很實在,而機車提供了交通的便利性,又不受時間限制,是二十四小時商機的重要觸媒。
以位於高雄市五福三路的萊茵河餐廳為例,推出二十四小時服務已經長達十九年,這家投資逾千萬元、頗有名氣、走高檔路線的西餐廳,因為沒有附設停車場,一來客人停車不便;二來高雄近年受不景氣影響很大,讓萊茵河生意頗受影響。
不過,老闆娘為擴大客層,特別設計單價較低的機車族菜單,據說推出後效果很不錯,看來,多點行銷創意、懂得隨「機」應變,都是二十四小時商店存續的法寶。
由此亦可見,台灣已經將二十四小時的營運模式發展得愈來愈成熟,部分業者甚至已經打算到海外複製營業模式,其中,八十五度C在上海開的第二家分店便以不打烊為號召,上光眼鏡也表示遲早到對岸開分店。
郭瑞祥教授表示,台灣二十四小時商店成功經驗的確有機會外銷到中國大陸一級城市,不過,這樣的做法必須相當小心,因為對方的社會文化是否能夠相互融合,將是成敗的重要關鍵。舉例來說,歐美社會以及日本習慣下班後和朋友或同事到PUB喝一杯,八十五度C若到日本開設據點就不見得合適;至於歐美地區除了麥當勞以外,也很少看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畢竟,國外對二十四小時商店的市場定位在夜貓族,普遍性自然不高。

不易累積「人力資本」

台灣的二十四小時產業趨勢雖然持續向上延燒,投入者也多為年輕族群,不過,由於教育和技能不足的勞工,競爭力較差,才會從事待遇較差、無保障的工作,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夜間計時工多屬於此類,特別是有愈來愈多人加入這樣的職場,可能會導致未來國內人力資源的質變。
文化大學勞動暨人力資源研究所副教授王方表示,二十四小時的風潮由便利商店引進國內,成功創造新的營運模式,也慢慢帶動仿效的風潮,對企業來說,是基於經營成本和利潤的綜合考量,但同時也對勞動市場更帶來深遠的影響。
以便利商店為例,從業人員主要分為正職(含幹部或儲備幹部)以及計時工,夜間工作者通常為計時工,他們除非表現優越,通常不易轉為正職,計時工的工作繁多,也較少受到有系統的教育訓練,流動率高,因此不易累積人力資本,例如人脈、績效表現等,致使年輕勞動力恐怕趨向高流動,前景茫然。企業主如果想更長遠的經營二十四小時商店,改善員工就業環境可能是另一個值得深思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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