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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臉書啟示錄──虛擬人際的愛恨情仇

我們以為只是「記錄、分享」,事實上,我們邀請各有企圖的陌生人,入侵家庭生活,窺看個人私事。

2016/04/05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99 期 作者:黃哲斌

最近,不少臉書使用者抱怨,自己的照片及名字遭匿名者盜用,用以申請假帳號,再向周遭朋友發送加友邀請;另一些使用者發現,不斷收到沒有頭像的幽靈帳號要求加友,這兩種詭異行為背後,動機雖不明確,但已再次凸顯,臉書與虛擬人際關係的尷尬矛盾。

有一位美國電視製作人拍了紀錄片《臉書啟示錄》(CNEX網站可找到此片),片中提到,因為臉書等社交網站,我們一面在網路上結識陌生人,進入他們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們熱烈展演自己,上傳各種精心擺弄的照片、詭奇搞笑的影片,到處打卡、留下私人資訊,渾然不覺隱私曝光。

導演做了一個實驗,他申請一個臉書假帳號,張貼大量與名人合影的合成照片,創造出一個虛構人生,再四處送出好友邀請,因此結交數百名陌生臉友。然後,根據這些臉友留下的個人資料,他打手機給他們、帶著攝影機登門拜訪,拍下他們驚訝甚至驚恐的反應。

我們都在社群網站獵奇,同時被狩獵...

導演甚至找到一個犯罪集團,他們專門透過臉書,鎖定那些拍照或打卡,顯示自己出遠門的臉友,再透過搜尋、照片比對、谷歌街景,找到臉友住處,趁機闖空門洗劫。

以社交之名,社群網站讓我們透明化,當我們恐懼於政府監控,卻未察覺臉書正在監控人群。我們以為只是「記錄、分享」,事實上,我們邀請各有企圖的陌生人,入侵家庭生活,窺看個人私事。有句話說,若想了解一個人的祕密,就去他家後院翻查垃圾桶,如今,臉書就是這個垃圾桶;或如「維基解密」創辦人亞桑傑形容,「臉書是最強大的間諜工具」。

說句公道話,臉書並非一無是處,它讓孤立個體連結彼此,讓海量資訊快速流通,有時讓親情、友情、戀情得以低成本維繫。然而,即使你小心翼翼,盡可能不洩露太多隱私、不留下個人行蹤,臉書種種機制,還是深刻介入虛擬人際關係。

首先,臉書改變了「朋友」的定義,朋友變成一種「觀眾」。尤其,當我們一旦加陌生人為友,形同向不特定人開放,無論你的貼文是否設定公開,都已無關緊要,因為你不確定讀者是誰,不確定文章或照片會不會被轉貼,或私下存取複製。

其次,面對一群識或不識的臉書「觀眾」,我們經常無意間轉換為「表演者」,努力擠搾生活的碎片,讓它們看起來可口、風趣,或讓人驚異,或賺人熱淚。我們都在社群網站上獵奇,同時被狩獵,驅動這一切的最小貨幣單位,則是「讚」及一旁的數字。

讚是臉書經濟圈銅板 「分享」是紙鈔

按讚文化形塑了全新的網路人際心理,「讚」字背後代表多重歧義,即使臉書最近增加喜愛、驚異、悲傷、憤怒等表情符號,但「讚」還有讚許、認同、嗤之以鼻等情緒態度,以及路過、已讀、示好、打招呼等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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