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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思考中美關係

美中兩國眼下正被鎖在一種不舒服的擁抱狀態中,這是心理學家所稱的「共依關係」(codependency)的經濟版本。兩國眉來眼去始於一九七○年代末,當時中國經歷文化大革命後的國力虛弱,而美國則陷於痛苦的滯脹中。這兩個迫切需要幫助的國家因為渴望經濟成長,締結了一段權宜婚姻。

2014/07/03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54 期 作者:史蒂芬.羅奇

美中兩國七月初將於北京展開第六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在兩國發生多方面的摩擦之際(包括網路安全、東海和南海領土糾紛以及匯率政策),此次峰會是當今世界兩大強國檢討彼此關係的一個機會。

美中兩國眼下正被鎖在一種不舒服的擁抱狀態中,這是心理學家所稱的「共依關係」(codependency)的經濟版本。兩國眉來眼去始於一九七○年代末,當時中國經歷文化大革命後的國力虛弱,而美國則陷於痛苦的滯脹中。這兩個迫切需要幫助的國家因為渴望經濟成長,締結了一段權宜婚姻。

美中權宜婚姻 失衡持續惡化

中國很快受惠於出口導向的經濟模式,而這模式極度仰賴美國作為最大的需求來源。美國也受惠,因為它可以仰賴中國提供廉價商品,滿足阮囊羞澀的美國消費者。美國也靠中國的過剩儲蓄來解決本國儲蓄空前不足的問題 - 美國利用中國對美國公債的極大需求,填補自身的赤字。

久而久之,此一權宜婚姻演變成一種全面的、本質上不健康的共依關係。兩國均將這種關係視為理所當然,並將失衡的成長模式發展至不合理的程度 - 美國以資產和信貸泡沫支撐一場空前的消費狂歡,中國出口導向的復興則是最終仰賴美國的消費泡沫。

在此情況下,失衡狀況只能惡化。中國長達30年、年均10%的超高速經濟成長造成各種無法長期撐持的壓力:特大的資源和能源需求,環境退化和汙染,還有愈來愈嚴重的所得不均。中國巨額的經常帳盈餘是因為過度儲蓄和消費太少所致。

美國的嚴重失衡狀況則是中國各種問題的另一面:本國儲蓄嚴重不足,經常帳赤字空前巨大,而倚賴資產的經濟模式最終是建立在投機流沙之上。中美兩國的界線逐漸變得模糊,這是共依關係病變的可預期情況。過去10年中,中國出口的累計成長逾60%是由西方跨國企業的中國子公司所貢獻。換句話說,中國的出口奇蹟並非國家支持的中國企業創造的,而是西方企業為了提升效率赴海外發展的結果。這衍生了個人認同危機的經濟版本:誰是中國-他們還是我們?

在個人關係中,鴕鳥心態往往會將失衡狀況掩蓋起來,但也只能掩蓋一段時間。最終現實變得無法逃避,失衡導致摩擦和互相責備-我們會將自己造成的問題歸咎於共依的伴侶。這正是美中兩國的情況。

美國將自身的貿易逆差和勞工因此承受的壓力歸咎於中國,指中國累積的巨額外匯準備正是該國無理操縱匯率的證據。中國的反擊是強調美國自身的種種問題:儲蓄不足(缺口必須靠外國的過剩儲蓄填補),經常帳赤字,而且對超過100個國家的貿易失衡。中國指責美國將自身的多邊問題完全歸咎於美中的雙邊失衡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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