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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致青春年代
輕盈歲月 沉重揮別

過去一年,樂壇痛失搖滾巨星David Bowie、The Eagles主唱Glenn Frey......。今年葛萊美充滿追思情懷,以一首《Take It Easy》,向凋零的流行樂天王們致敬!

2016/03/07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97 期 作者:馬世芳

2016年葛萊美頒獎典禮的表演節目一如預期,滿是追思感懷。過去一年,樂壇痛失好幾位宗師:藍調天王B. B. King(89歲)、搖滾巨星David Bowie(69歲)、重金屬先驅Lemmy(70歲)、The Eagles主唱Glenn Frey(67歲)...。「戰後嬰兒潮世代」步入暮年,構成他們青春時期流行音樂黃金王朝的那些名字,終也漸漸凋零了。

我始終不算The Eagles的死忠歌迷。對我來說,他們有點兒太華美、太洗練了。我更不是Glenn Frey單飛時代的粉絲:The Eagles解散之後,他開展演唱事業第二春,那首抒情金曲《The One You Love》傳遍全台灣大街小巷,橫貫整個八○年代,甜膩的薩克斯風前奏簡直「魔音穿腦」,一輩子甩不掉,害我對他從此壞了胃口。儘管多年後的現在,我必須承認那實在是一首功力深厚、堪稱完美的流行歌。

庶民公路歌 傳唱經典

無論如何,葛萊美頒獎典禮向Glenn Frey致敬的這段節目,猝不及防讓我溼了眼眶:The Eagles在世的四位團員,和同輩創作歌手Jackson Browne一起演唱他們出道的第一首單曲《Take It Easy》──1972年,Jackson Browne和Glenn Frey一起寫下這首歌,當時他們都才24歲。那是一首率性而輕盈的歌,會讓你想起一輛二手敞篷車在看不見盡頭的北美州際公路曬著太陽狂奔。至少,在它問世至今的44年裡,我們都是這樣感受的──直到今年葛萊美致敬的現場。

素簡的舞台,Jackson Browne站在中央,The Eagles團員一字排開,後面打鼓的是Glenn Frey唱作老搭檔Don Henley。熟得不能再熟的前奏響起,全場歡呼鼓掌,他們卻一臉肅穆。68歲的Jackson Browne開口唱起24歲的歌,眼神迷濛:

我在路上奔馳,想要減輕重負/心上七個女人,四個要壟斷我,兩個想麻昏我

還有一個說是我朋友/放輕鬆啊,放輕鬆/別老是團團轉,把自己搞瘋

這首歌可以納入美國庶民歌謠源遠流長的「公路歌」傳統:「在路上」的主人公,總是為了某個原因(通常是女人、犯罪、或者女人引起的犯罪),必須離開老地方,上路尋找良心或欲望的解藥。在這首歌裡,解藥不在彼岸,旅行本身就是答案:Take it easy。這句話在七○年代初的美國青年耳裡,應該是很受用的吧──經歷了天下大亂、硝煙四起、不管搞革命還是搞藝術,都要火力全開、油門踩到底的六○年代,也該是稍稍放輕鬆的時候了。讓所有大我小我、身體心靈的糾結,都和汽車尾氣一起扔在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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