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芳:樂海星沉,鮑伊遠行
搖滾變色龍傳奇

一代搖滾巨星David Bowie走了,他的張狂造形和曠世樂章,卻深深烙印在樂迷心中,連最後的遺作《★》,每句歌詞都像是晦澀地神諭了臨別遺言,留給信徒無限揣想。

2016/0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95 期 作者:馬世芳

David Bowie死了,在他過完69歲生日、同步發行最後一張個人專輯之後兩天。遺體遵囑即刻火化,並無儀式,親友亦不到場,他走得不能更乾淨俐落了──連自己的死,都安排得像一齣精心設計的表演。

黑星遺作埋藏告別密碼

他知道他的死將是震撼宇宙的消息,像黑洞吞沒周圍的星光──他留給人間的遺贈,那最後一張專輯的標題,就叫《黑星》(一個★符號,念作Blackstar),封面擺著一顆闇黑的五角星。這是他出道50年來第一次,沒有把那張俊美不似人間的臉放在唱片封面。

他死得低調,把所有熱鬧都留在後面;果不其然,全球娛樂圈、藝文圈掀起海嘯級的悼念大潮。樂迷紛紛窮究拆解《★》的每首歌、每句歌詞,那些晦澀的詩句竟恍然似神諭,寫滿了臨別的遺言。開篇他便唱:

抬頭看哪,我在天堂

我的疤,看不見

我的戲,偷不走

每個人都認識我了......

在標題曲Blackstar,他連身後的場景都想到了:

是他死去那天的事:

靈魂浮起一公尺,讓到旁邊

有人取代他的位置,並且勇敢地哭了

歌迷不光研究歌詞意象典故,更窮究專輯圖像和字形裝幀,逐格細看他最後拍攝的MV畫面,試圖找出可能埋藏的「告別密碼」。畢竟2004年之後,Bowie便深居簡出,不再接受訪問。就算他有「標準答案」,也只能永遠隨肉身消散在天界。上一次大群歌迷像研究神蹟那樣死盯著唱片封面細節、窮究歌詞「密碼」,恐怕是1970年代Led Zeppelin、Eagles時代的事了。Bowie有知,該會露出一抹迷死人的微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就讓你們猜吧!

他久病的消息,封鎖得嚴嚴實實。然而他並不是臥床枯槁而死:直到最後一刻,癌細胞擴散全身,死亡洶洶掩至門前,他仍在創作、仍在錄音,《黑星》完工於2015年11月。長年合作的製作人Tony Visconti透露,年初Bowie還對他說,「咱們再來做一張專輯吧,我已經錄了5首demo(樣本歌曲)!」一星期後,死訊傳來。要是老天爺再多給他1、2個月,《★》將會變成Bowie在世的倒數第2張專輯。

啊,那5首demo不知是否將見天日,那是漂流到異世界前夕,David Bowie留給人間的最後箴言。

無論如何,我們來得及在他永別之前,擁有那顆★。他在這張專輯一腳踏進前衛爵士樂的領域,他和年輕的紐約樂手合作,在許多歌曲襯上了天外飛來、長嘯低吟的薩克斯風。直到這張專輯,我們才猛然想起他從少年時代就是爵士樂迷,這一步,他或許醞釀了幾十年。Bowie的水太深了,他的告別作仍是一尊遠遠走在前面的背影:深不見底,勇猛無匹,既溫柔,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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