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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2015最難忘的聲音
有的催淚、有的驚豔、有的歷久彌新

「女巫祭」連唱3天,再次提醒了我們,台灣獨立音樂曾經在那樣荒蕪艱難的環境,織出那樣錦繡萬千的風景。

2015/12/31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93 期 作者:馬世芳

這一年,聽來聽去最喜歡的專輯,仍然來自幾位熟悉的女歌手:萬芳那張只有5首歌的《一半。萬芳的小劇場》,可能是我這一年反覆聆聽最多遍的唱片,那首和早逝創作女歌手蓓麗隔空合唱的《誰》,是整年最催淚的歌。進入21世紀,萬芳出落得益發成熟、細緻、收放自如,創作功力尤其令人驚喜,我等不及要聽她的另外半張專輯了。

比萬芳還資深的黃韻玲,同樣出身八○年代台灣樂壇黃金時期,同樣在21世紀唱片工業徹底崩毀之後,交出好幾張生平最純熟、最圓滿的作品:新專輯《初熟之物》醇厚而大器,才華、歷練、火候都極到位,猶有實驗新聲的野心,非常精采。這張厲害專輯要是就這麼埋沒了,將會是台灣樂壇的恥辱。

以創作自我療癒

雷光夏《不想忘記的聲音》是一張險些胎死腹中的專輯,她一度徹底放棄這個計畫,幸好一趟歐洲旅行,把它又救了回來。用她自己的話說:「我好像曾經進入過地底世界,然後又再回來。」這張專輯乍聽清新柔軟,內核卻沉重無比,幾乎都帶著極其憂傷的底色,滿是受了傷的靈魂的疼痛,令人不忍。

無獨有偶,香港創作歌手盧凱彤結合散文畫冊的專輯《Pillow Talk》,記錄她這兩年飽受躁鬱症折磨、終於慢慢走出低潮的歷程。這些歌是她蝸居養病時,在家裡客廳自製的demo,一曲《天色很暗》,驚心動魄,只用一把吉他,就唱出了或許是整年最震撼人心的一首歌。「以創作自我療癒」已經成了一句老生常談,雷光夏、盧凱彤卻用不同的方式,證明了這句話沉甸甸的分量。

陳珊妮專輯《如同悲傷被下載了兩次》邀10位文化人填詞:蔡明亮、駱以軍、聶永真、歐陽應霽、鮑鯨鯨......,他們都不是「專業詞人」,交出來的作品幾乎都和市面上的「流行歌詞」完全兩樣,對陳珊妮來說,應該是正中下懷。這是一場妙趣橫生的冒險,其中最讓我驚豔的,是唯一由陳珊妮作詞、林宥嘉作曲的標題曲,也是我的年度歌曲備選:

這微整形的宇宙/美麗過剩的哀愁

無人能背誦 白紙黑字的一頁脆弱

整個時代顯得毫不掩飾/整個雲端寫滿誰的瑕疵

於是可歌可泣的小日子/依偎著孤單相擁到死

我心目中「國寶級」的以莉·高露以群眾募資方式獨立發行了第二張專輯《美好時刻》,製作手藝一點兒不含糊,有成為「發燒片」的潛力,卻仍保留靜水深流的從容,音樂且更舒展。這些歌,想來已經陪伴很多人度過漫漫長夜。

不過,說到最大的驚奇,首推蔡健雅的《失語者》。樂壇幾世幾劫,許多人一聽到「電音」兩字仍然只會想到「董疵董疵」的舞曲。《失語者》並不是那樣的電音,然而它層次豐富、耐人尋味,而且好聽得不得了。這肯定是蔡健雅出道以來跳得最遠、野心最大的一場實驗,而她竟然成功了。這一年,頗有幾位原本走民謠、搖滾路線的音樂人改玩電音,我以為蔡健雅這張專輯,把其他人遠遠甩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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