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幫史上權力最大的總經理 羅智先 最有權.最孤獨

台南幫回歸公司治理,統一企業身為集團內最大的控股公司,在大股東的支持下,羅智先也順理成章、成為台南幫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總經理。

2013/07/1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28 期 作者:陳彥淳

台南幫告別家族共治的協商制度,走向以董事會為最高指導原則的董事長制,旗下握有十家上市公司的統一企業,便成了台南幫最重要的控股公司。

 

近年來統一企業董事長高清愿退居二線,刻意將舞台留給女兒高秀玲與女婿──統一企業總經理羅智先,高秀玲雖然經常陪伴羅智先出席公開場合,甚至參與重要決策,對外卻總是低調地聲稱:「在我們家,女人是沒有聲音的。」堅持把光環留給羅智先,羅智先儼然成為台南幫史上,權力最大的總經理。

 

權力更甚高清愿

將統一推向全球千大企業

 

為什麼這樣說?這是因為過去台南幫在共治制度下,很多事業統一只投資、不管事,但現在凡是統一投資的,管理權全部「統一」了,「這才能確保投資有效運作。」羅智先說;因此過去連高清愿管不到的太子建設、充分尊重專業經理人的統一超商等事業,在現今的制度規範下,不論從各公司董事會,到最高決策中心──投審會,羅智先都具有強大主導性,權力更甚當年的高清愿。

 

被問到這個問題時,羅智先搖搖頭苦笑著說:「我們這麼大的組織,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後面董事會的支持,我是躲不掉,沒辦法,被推出來,這是責任啊!說得實際一點,我也是凡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但已經在這條船上了,一大堆眼睛看著你,人家看得起你,希望能有所發揮,你能怎麼辦?」

 

話鋒一轉,「統一外面還有很多投資人,這是很現實的,重點是要交出成績單;統一的外資持股超過五一%,說穿了,我們是在幫外國人打工。」

 

事實上,早年統一的外資持股還不到一○%,如今外資持股超過一半、市值大幅成長將近十倍,今年更首度擠進富比士全球前一千大企業,以九○四名,將統一推向新的里程碑,羅智先是最重要的幕後推手,而營運成績單則是支撐他接班的最大靠山。

 

市場法人指出,早年統一曾經因為多角化經營,被許多投資人認為不夠專注,但羅智先卻能找到統一的新價值。羅智先常說,「統一從製造跨足到零售業,能在一個市場對民眾產生這麼巨大的影響,台灣幾乎每個人每天都繳錢給統一,這種案例在全世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也很難在其他地方複製。」

 

算是早期就開始投資統一的新興市場教父墨比爾斯,原本只投資統一超,還曾經為了統一超商在上海開幕時親自站台,後來也成了統一的大股東;有了新興教父的加持,外資對統一更為關注,也為羅智先取得有利的接班位置。統一大股東、南紡副董事長侯博明說得很實在:「現在外資比率這麼高,誰能幫統一賺錢,我們就支持誰。」

 

如今統一每年舉辦上百場法說會,羅智先有空必會親自出席,「和外資都是談十年後的事情,不談數字,他們在全球看這麼多的案子,自然會告訴我們,如果現在持續這樣做下去,未來會變成怎樣,與其說是投資關係,還不如說在上企管課程,大家相互討論。」高度重視外資的結果,也讓不少本土法人吃味。

 

業界獨行俠,員工最懼怕

外資成靠山,持股已逾五成

 

然而,身為食品業的老大哥,老丈人高清愿曾經是叱咤風雲的意見領袖,但羅智先卻幾乎不與同業往來,連康師傅董事長魏應州也曾抱怨,為了更好的市場秩序,大家應該要坐下來談談才對。但羅智先卻正色指出,「我在美國受的訓練,最好不要與同業往來,大家就是對消費者、對市場,否則瓜田李下,有時明明沒怎麼樣,但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在員工眼中,羅智先則是讓他們又愛又怕的總經理。他曾經條列出三十個業績衰退的理由,只要遇到有部門業績衰退,就叫員工們自己選一個,「看看自己好不好意思。」面對今年中國大環境恐出現劇烈波動,羅智先更直言:「統一渺小到距離宏觀環境太遠,你說今年市況不好所以會衰退,但市況好的時候,也沒看到有什麼爆發性成長啊,不要拿這個當理由,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好笑。」

 

去年陳瑞堂接任統一超商總經理,羅智先曾表示,大家常講「同心同德」,其實「同德」應該在「同心」前面,因為企業經營應靠制度和系統,追求「同德」的共同目標;但人心卻無法掌握,「大概除非大家都是植物人,才有可能同心。」

 

這就是典型的羅智先風格,說話幽默卻又不留情面,開會時會對員工嚴詞厲色,心情好的時候,話匣子一開,旁邊的人要他停也停不了;平時出入輕裝簡從、沒有大排場。任何敏感的話題丟給他,他都能對答如流,雖然未必都能符合提問者的預期,但他可以從不同角度思考事情,與多數經營者喜歡談論企業文化的大框架,除了更多了點趣味性,也多了「人性」考量。

 

舉例來說,之前舉辦多年的集團園遊會,羅智先毅然取消,「平常大家都很忙,上面辦個活動,誰敢不參加,但我們講個話就走了,員工們卻要站一整天,要他們開心的話,不如把公司辦園遊會所賠花錢全部發給員工,這樣他們可能還覺得我英明一點。」沒有必要的事,就不要做,「我們還可以說服自己要有使命感,至少從工作裡找樂趣,但一般員工卻不是這樣。」

 

原本統一每年固定都會發放福利品,也被羅智先喊卡,改發獎金,「發福利品只是鼓勵不爭氣的部門,可以把庫存消化掉而已。」後來又規定不能發要放進冰箱的商品,這些行之有年、沒有惡意的措施其實非常擾民。他笑說,自己常在廁所都會聽到一些想法,「你也是人,想一想,不要自己騙自己,你做好一點,獎金發高一點,員工自然就有向心力了。」

 

在廁所發掘員工心聲

以「天命」看待女婿角色

 

接任總經理六年來,羅智先即使為統一引入高比率外資,帶出前所未有的市值規模與市場地位,但外界始終還是用「女婿」的身分來看待他,甚至憂心一人獨大恐對公司發展帶來風險,「現在羅掌握一切,幾乎沒有制衡力量。」法人說。

 

對此羅智先雖不避談,但也不願深談這個問題,多數都以「這是大家看得起我、這就是天命,如果我做不好,一樣要被換掉。」回應。

 

「這些年來,我們學到一些事,在統一不分大事小事,什麼小事都會用超級放大鏡檢視,所以走在路上,頭最好低一點、謙虛一點,這就是現實。」他還笑說,自己有時連閉個眼睛都不可以,先前在一個論壇上只是想閉目更專心聆聽,沒想到隔天就被下了「想必昨天晚上太累」的標題,「你看看這樣多傷感情啊。」所幸羅智先總是能自我嘲解,輕鬆看待外界對他有意無意的調侃。

 

面對外界的眼光,說到最後,羅智先少見地吐露自己內心軟弱的一面,「有時候你自己想正常,別人也不會把你當正常,真的,很孤獨的。」當外界羨慕他能一手掌握統一集團最高權力核心的同時,卻可能忘記,在奪目的光環之下,他也要承受不足為外人道的巨大壓力。

 

不過,面對公事還能就事論事,但面對自己的小孩,羅智先難得流露出無助的表情,語調也變得柔軟,「家人講管理是行不通的,現在連最小的女兒也都上研究所了,但孩子們找你時,多半都是有需求的時候,不然就是通知我去領她的舊手機。」後來羅智先發現,自己的手機從最舊的摩托羅拉貝殼機,到最新的手機一應俱全,「前天無聊試一下,沒想到貝殼機還能用哩。」

 

以前羅智先還會帶著小孩去看電影,「現在就算我想帶他們出門,他們也不想跟我去,想講個話還不如傳個可愛的手機貼圖過去,至少還會回傳一個Cute。」他呵護女兒的心情溢於言表,「希望這只是過渡期啦,不然想說小時候還抱在手裡,怎麼長大了變成這樣不理我,很傷心啊。」身為台南幫有史以來權勢最大的總經理,私底下也只是一位想和孩子親密相處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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