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德夫:製酒人的風土條件
創建者、老銅匠與調酒師

當最重要的大麥原料來自於異域,還有什麼能構成風土條件?人,製酒的人,人的感情與執著,或許才是最核心的風土條件。

2015/12/15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91 期 作者:邱德夫

翻查蒸餾廠背景資料時,無論是書籍或網路,通常很制式地從開天闢地談起,某人某年在某地創立了蒸餾廠云云。時間、人名等資訊或許確切可考,卻很難獲得清晰的圖像,尤其是「人」,除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之外,其餘難有共鳴。過去的我從未深究,因為酒廠歷史動輒百年,建廠之後常常轉手又轉手,今日的風貌早與草創之初大不相同,辛苦探詢並無太大意義。

但是在蘇格蘭達夫鎮上,當帶領導覽的蘇(Sue) 停車在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屋前,娓娓談起格蘭菲迪的創建者威廉·格蘭特(William Grant)時,突然胸口湧動出一股親抵現場的感動。這種直逼眼前的圖像,與高懸在遊客中心、宛若貴族的莊嚴相貌完全不同,因為他不再只是酒廠的創建者,而是自幼就得上山放牛、為了家計曾在製鞋廠當學徒,也曾在採石場工作的貧困牧童。「這就是他的舊居。」蘇指著小屋說。

讓我們想像一下,彼時的達夫鎮只是一個以農牧業為主的鄉村,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大繁榮風潮尚未吹入,鎮上只有一座年產量約1萬公升的小型蒸餾廠,什麼原因讓這位年輕人進入酒廠,從簿記員到酒廠經理,一待就是20年?又是什麼動力驅使他離開慕赫,帶領著9名子女親力堆疊岩塊,砌築起屬於自己的酒廠?

對酒廠感情 割捨不下

丹尼斯·麥可班(Dennis Mc Bain)不是任何威士忌書籍可能記載的人物,但我一心想記錄他。雖然只是一位銅匠,卻是全蘇格蘭年資最長、經驗最豐富的老銅匠,從百富酒廠擔任實習生開始,至今已超過50年。他自己曾得意地說:「我可能是最後一位在同一個工作崗位上,工作超過50年的人。」銅匠的工作在維修銅製蒸餾器,保持其固定形狀和厚度,需要的是長年的經驗也極耗體力。在傳統工藝中,當新蒸餾器啟用時,銅匠在蒸餾器內煮開水,再放入幾段杜松枝,讓蒸氣洗清內壁和管線,這種逐漸失傳的方式,咸信能讓蒸餾器變得甜美。

多年來丹尼斯持著手中老舊而簡單的工具看顧著蒸餾器,即使早已訓練了徒弟接班,仍割捨不下對酒廠的感情。「我早在幾年前便可退休,但是我熱愛我的蒸餾廠和工作夥伴,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在訪談中說道,所以旅遊中心時常可見到他的身影。

神乎其技 是日常生活

對丹尼斯而言,酒廠即是他心繫牽掛的家庭,而我們這些來自國外的訪客,則是他應該熱情招待的對象。在達夫鎮相處的幾天中,已經70多歲的他滿頭白髮,卻依舊精神矍鑠地開車帶著我們四處參觀;但溫煦不多言,即使我們操著他聽不懂的語言談笑也不打岔,只時時露出老爺爺般的微笑。我好懷念這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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