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芳:失準的完美,完美的失準
Auto-Tune 把歌手變歌神

Auto-Tune讓70分的歌手變80分,卻無法把平庸的聲音修成天籟。 有的歌者根本不用Auto-Tune,因為走音、掉拍都是魅力的一部分。

2015/11/17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89 期 作者:馬世芳

流行歌曲的製作,通常是先錄樂器,再錄人聲,所以叫「配唱」──你在電影常看到的:歌者戴著耳機,配著伴奏唱歌,耳機裡便是之前錄好的伴奏。樂器和演唱各自錄在不同的聲軌,方便事後修剪,是謂「多軌錄音」。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歌者可以一再重唱,樂手不必陪著一遍遍重來。

在錄音室裡要一氣呵成唱好整首歌,並不容易。有時候從早唱到晚,也不一定能錄到一遍從頭到尾表現「完美」的版本。由於錄音室可以做事後修剪,有時候乾脆讓歌者一段段反覆唱,不一定每次都要從頭唱到尾,唱個幾10遍,總會有比較好的版本。製作人和錄音師事後再把表現比較好的段落挑出來,「集錦」剪貼成最終成品。也就是說,有的歌直到出了唱片,歌者都不曾從頭到尾完整唱過一遍呢!

即時修音 已成常態

1990年代以降,錄音室裡的電腦錄音設備漸漸取代傳統磁帶,Pro Tools之類的錄音軟體提供舊時代音樂人難以想像的方便:音軌數量不再受限,演奏、演唱若是拍子沒對準,只要拿滑鼠在電腦螢幕上拉一下對齊,用不著重彈、重唱。甚至可以「複製貼上」省掉樂手反覆彈奏同一段和弦的力氣。連唱歌的「換氣聲」、「口水聲」都可以精修細剪。

早年磁帶錄音,充其量只能以「句」為單位修剪,現在則可以做到「逐字」調校,只不過苦了錄音師:以前幹這行,擁有一雙銳利的耳朵,就是最大的優勢;現在,卻得耗上大把時間盯著電腦螢幕,把一塊塊音頻檔案挪過來、貼過去、拉準、對齊。歌手陳昇便曾嘆道:什麼時候錄音師的工作變得「視覺」比「聽覺」還重要,整天瞪著螢幕修來修去!

數位錄音普及沒多久,九七年電腦軟體Auto-Tune問世,從此以後,音樂人在錄音室的工作方式,就再也回不去了。

Auto-Tune,顧名思義是「自動調音」的工具。理論上任何聲音都可以調,但最常用在演唱──人非機器,唱歌總會疲累、恍神、失準,走音跑調在所難免。

以前沒有Auto-Tune,歌手只好一遍遍地唱,唱片行業景氣最好的九○年代,各路人馬都來出唱片,有些明星實在不是唱歌的料,怎麼唱都不行,就只能在混音階段加上大量的迴音效果,再利用和聲、樂器來掩護,盡量蒙混過關。如今有了Auto-Tune,歌者唱個「差不多」就可以先回家了,剩下的工作統統交給錄音師,一句一字慢慢Tune,把每一句都修到準準準為止,這是當今絕大多數唱片錄音的標準作業方式:關鍵工作都在歌手離開錄音室之後才開始。

把Auto-Tune的參數調到極限,人聲就會被扭曲成機器人,這時它就變成人聲特效器,而不只是「修音準」的工具了。最早玩這招的歌手是美國巨星雪兒(Cher)九八年的暢銷歌曲《Believe》:副歌那奇趣的人聲效果風靡一時,被許多嘻哈、R&B歌手拿來玩,堪稱21世紀流行樂最易辨識的人聲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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