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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濁水:柱後國共關係待災後重建

過去,國民黨以維持和北京的關係當作他在台灣內部政治競爭的資源,但是走到今天,除非國共有新的突破性做法,否則,這一個資源的運用,是愈來愈難以得心應手了。在廢柱事件中,北京更採取了和過去相當不同而比較有利於未來兩岸關係穩健發展的做法了,這會帶動兩岸關係怎麼樣發展,無疑的,很值得大家注意。

2015/10/23 出處:財訊趨勢特刊 第 0 期 作者:美麗島電子報

歷經洪秀柱風暴的摧殘後,國民黨正待努力進行災後重建,力圖恢復大家對他的信賴感。現在不只是台灣社會對國民黨信任度空前低落;國民黨在一向自以為傲的和北京的互信關係也出了問題,都有待災後重建。

依據兩岸關係協會調查,朱立倫社會信任度只有19.9%,不只低於蔡英文的44.9%,甚至占總體民眾33.3%的泛藍民眾都超過1/3不信任他,這實在是國民黨的一個大問題。

至於和北京的互信關係方面,這一年來也愈來愈下滑。北京本來期待朱立倫是國民黨的總統候選人,也因此安排了朱習會;但是因為在會面前夕知道他決定不選總統使得朱習會氣氛冷冷。會後他高調澄清他並不主張統一而更令北京感到違和。現在他鐵腕換柱更使雙方的信任感進一步受傷。

一般的看法是洪秀柱被提名後高唱終極統一、一中同表呼應北京要兩岸走向深水區儘速進行和平談判,和北京配合程度歷年來總統參選人中無人出其右,這樣的一個候選人,朱立倫居然硬把他換掉,真是硬批北京逆鱗。

最早高嗆挺柱的是北京、上海涉台智庫學者,如北京聯合大學台研院兩岸關係所所長朱松嶺、上海台研所副所長倪永杰等大牌涉台學者。此後她大受中國官媒或親中媒體青睞,並在網路世界一時暴紅,成為中國網路鄉民心目中的統派教母。

接下來,國民黨中央10月初廢柱策略逐漸檯面化,到10月17臨全會正式決議廢柱前後,民族主義色彩最激烈的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挺柱態度更形強硬,先是以社評《妥處換柱風波有利國民黨“止血”》發言警告,繼之又以社評《為洪秀柱的勇敢勇敢和激情鼓個掌》痛批國民黨廢柱。在這段期間大陸涉台學者,像《換洪秀柱,國民黨要自己敲響百年喪鐘?》之類的文章在網上不斷轉帖,其中甚至有「洪秀柱像照妖鏡,終於讓北京看到了國民黨的真面目。」的講法。

看到這一大堆的激情言詞,台灣《新新聞》做了換柱專題,說朱立倫難捉摸,換柱換得出乎北京意料之外,嚇到了北京,也氣壞了北京。

不過說北京氣壞了,庶幾近之;但是說嚇到了北京卻未必;而換柱換出乎北京意料之外則不是事實。

就在似乎一面倒的批朱聲音中,很有趣的,中國網路上零零落落的也有這類的PO文:《不懂政治風向的洪秀柱怎樣變成一個“小丑”的?》、「洪秀柱是扶不上牆的候選人,太差了,非換不可。」、「洪秀柱打死不退不惜拖垮國民黨 最後誰受傷」…。

在民族主義狂燒,網路又在監控之下的大陸,會有這些文字PO在網上,可見大陸人頭腦清楚的仍然沒少了。民間如此,那麼官方呢,只要從兩個現象上看就明白了:

1、從一開始,台辦方面一就一直沒對換柱表示什麼意見,甚至模糊的肯定也沒有。

2、在洪秀柱被廢之前的三個月中,最足以表現中共中央台企聯從沒有挺柱的動靜。

雖然北京近年來常強調不介入台灣選舉,但這是場面話,聽其言後還要看有沒有動員台企聯、有沒有規劃投票班機的行動才算數。

實際上台商圈內已經有趕快成立「洪秀柱在陸百萬台商後援會」的聲音,但是官方不只僅僅回應「注意到了」,反而還強調「不介入、不評論」台灣選舉的立場。

從這兩點看來,台辦毫無挺柱的跡象。洪團隊中幾個勤跑北京的學者看到大陸媒體網路為柱發燒,他們交往的涉台學者努力挺柱後是不是就相信北京也挺柱,所以國台辦的冷淡是表面姿態而已,不必在意。這一點我們並不清楚,但是按理他們至少從《中評社》態度的轉變上他們應該要看得出北京真正的態度了:

本來《中評社》一開始猛烈挺柱,在國民黨決定廢柱的中常會召開前夕還以「快評」《國民黨的主要問題在高層,不在洪秀柱》中強調「洪秀柱的個人魅力也許不夠,但卻是最有魄力、最有擔當的一位。當前的換柱傳言,某種程度上是當前國民黨黨政高層不團結的代名詞,甚至也有若干刻意操作的痕跡。」,又以《朱立倫已經錯過了出頭的歷史機遇》嚴厲警告「朱立倫注定在4個月後退出政黨舞台」。

但是才過了兩天,10月10日中評社在《洪秀柱顧全大局,對國民黨貢獻大》的社評態度180度大逆轉,強調「換柱已勢所必然,避免國民黨的分裂和惡鬥,是國民黨之大幸。」

中評社大逆轉表示終於明確瞭解到北京決定支持廢柱的立場。

大抵上是這樣:在過程中,中評社是從挺柱逆轉成廢柱,而北京則從不挺柱走到廢柱。至於台灣一些跟在中評社挺柱的學者似乎並沒警覺到中評社10月10日社評的意義,仍然繼續挺柱,認為那樣才會有北京所喜。

北京從一開始就不挺柱,到後來甚至還進一步希望換柱,道理其實明白不過,假使大陸民眾,稍為理性的,都會說洪秀柱是「小丑」了,北京政府除非寧願自己也成為笑柄,否則當然不可能僵硬挺柱。

不只如此,洪秀柱繼續選下去,北京還會有這些顧慮:

1、國民黨全面崩潰。這對北京也沒有什麼好處。

2、台灣現在民意的現實是統消獨長,在這趨勢還沒改變之前,北京不以為讓洪秀柱當北京代理人和台灣多數民眾在統獨議題上對決是一個好的選擇。硬在不合宜的時間統獨對決,台灣的統派會死得很難看,這很不符合北京的利益。

3、在統一的目標雖然洪秀柱比朱立倫更可以信賴,但是統一目標固然不可動搖;時程卻不宜就排在當前,否則北京勢必手忙腳亂。從時程上看,北京認為洪秀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因為有這些考量,張亞中、洪秀柱將心向明月,北京卻只得明月照溝渠,根本把洪秀柱當成麻煩製造者而倒過來挺朱廢柱。

只是北京的廢柱「只能做,不能說」,所以在大陸網路上挺柱風仍然高張,但是在興奮之餘,有人畢竟也開始有了疑惑,例如有網民就這樣PO文「洪秀柱的行為,大陸官方應該明確給予肯定。」PO文很質疑為什麼「至今没有作为」。

然而廢柱雖然是國共共識,但是一點也不表示北京對朱整個的廢柱做法就感到滿意—正好相反:北京的立場是要換柱,而其理由也和在朱立倫說一樣,在於終極統一的主張悖離台灣當前的社會主流價值,但是北京認為對這一個真實的理由國共必須有認識,但是萬萬不可以說出來。

問題是廢柱程序的正當性很受社會質疑,因此國民黨完全沒有不搬出洪秀柱的終極統一悖離社會主流價值補強廢柱實質正當性加以平衡的空間。換句話說,朱立倫面臨了台灣主流民意和北京利益之間互相悖離的兩難,為了勝選朱立倫只好站在民意這邊,沒有其他選擇的空間。

過去,國民黨以維持和北京的關係當作他在台灣內部政治競爭的資源,但是走到今天,除非國共有新的突破性做法,否則,這一個資源的運用,是愈來愈難以得心應手了。這一點,從服貿事件、連吳兩大親中家族在九合一選舉的挫敗都已經可以看出來了,現在廢柱事件只不過是再一次的印證而已。

北京顯然並不是沒有察覺這一個趨勢,所以在連家參選台北市長過程中,在短短的時間內習近平就由握連勝文的手親切地說你要選台北市長啊迅速轉變到對動員台商回台投票袖手,在廢柱事件中,北京更採取了和過去相當不同而比較有利於未來兩岸關係穩健發展的做法了,這會帶動兩岸關係怎麼樣發展,無疑的,很值得大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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