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春 冷眼辣筆看人世 「我敢講,就要走在前頭」

張大春,他有枝最辛辣的筆,這枝筆罵翻政治人物,氣得他們跳腳,挑動社會敏感神經,網路爭相轉載,有人捧他,有人恨他,還有人告他!這位叱?台灣文壇的小說家、筆鋒犀利的時事評論家,張大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2011/09/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82 期 作者:馬自明

他一篇〈你還是死了心的好〉,痛批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要求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公開性向,氣得施明德控告他毀損名譽,要求民事賠償。他爾後再寫一篇〈關於罵人,我的道歉〉,文章旁徵博引,說自己罵得「多麼懶惰,多麼簡陋」,讓人看不懂是為自己不夠準確的修辭道歉,還是自覺不該罵人,是難得一見最不像道歉文的「道歉文」。

冷眼觀察、個性有話直說

他是張大春,名動文壇的小說家,並且是台灣最犀利的時事評論家。他早年寫的小說《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熱銷二十萬本,創下小說銷售奇蹟,轟動當時,而他寫的時事評論,從國際機場改善、文創產業,罵到當今政治人物,如吳敦義、施明德甚至蔡英文,全都成為他批判的對象,文字之辛辣,無人出其右。

那張大春想必是個「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熱中談論政治時事的文人吧?別誤會了,其實他的行事風格,向來不怎麼積極。張大春說,接廣播主持、在報紙寫專欄,擔任劇場編劇,沒有一件事是他自己求來的,出乎意料地,他還說,「我是一個逃遁的人」。

「我寫專欄也是別人叫我寫的,我不會汲汲營營去跟人家要個專欄寫。」張大春指出,只要專欄停掉,他就沒公共意見發表,也不會費心去寫政治評論,「我不是特別對政治有興趣,要我一個星期花一個半小時,琢磨出個一千二百字的文章,去罵人消氣,那不值得。」張大春淡淡地說。

那何必老寫踩人痛腳的評論,還惹得官司上身?答案很簡單,這緣自張大春冷眼觀察、有話直說的個性。

找一個不穿衣服的人罵

「寫專欄是沒有學問的,就是即時、快,和銳利的觀點!」張大春指出,他出生在五○年代,言論受到限制,報紙廣播僅有少數評論,也沒有發揮空間。

但時至今日,名嘴和政治人物天天在電視講話,有價值的政論卻沒有變多,所以,既然他要對某件事表達看法,一定要找到「裡面有一個不穿衣服的,就罵這小子沒有穿衣服!」

如果沒有觀點,或者人人都知道「誰沒穿衣服」,張大春儘管很想罵,但也不會寫。張大春連舉例都很有「張氏風格」,他認為,國民黨籍副總統參選人吳敦義是個「巧言令色」的人,不過要是他沒有找到一個非常準確、別人沒有想到的批評點,他根本不會寫文章來罵吳敦義。

正因張大春的評論尖銳,打到痛點,也常得罪人,不過張大春毫不在乎,甚至為此不惜與朋友鬧翻。

張大春曾寫文批評桃園機場為爭國際排名,只顧拉皮,缺乏陸空一體思維,結果和交通部政務次長葉匡時槓上。但張大春與葉匡時並非互不相識,葉匡時是他念研究所時所結識的好友,葉當時擔任研考會副主委時,張大春還曾邀請葉上過他的節目,最後兩人卻因這篇評論,從此交惡。

「我敢講,就要走在前頭,」少了人情包袱,因此張大春不論說話或下筆,就是直率爽快。

最常為張大春捏把冷汗的,就是他的妻子--新經典文化總編輯葉美瑤。「看穿人情」這四字,就是葉美瑤給張大春的評語,葉美瑤說,張大春總是冷眼看世界,這是他厭惡虛偽,評論總針針見血的原因。

葉美瑤說,這樣的個性,與張大春的父親不無關係。張大春父親對張大春本人影響極大,張大春多本書均有談到父親,一九九八年更寫下《聆聽父親》一書,「他對人不是很熱,是很冷的。」張大春指出,他在眷村長大,眷村鄰居間通常關係緊密,「但我沒有看見過他走進別人家,也沒有串門子。」他父親這份淡漠、笑看人世的風範,傳承給了張大春。

傳自父親的淡漠、笑看人世

然而,性格與張大春截然不同,處事圓融的葉美瑤表示,她曾勸過張大春,「世界上本來就很多不順眼的事,為什麼要弄得自己不舒服呢?」張大春則回她一句話,走輕鬆的路沒有意思,難走的路雖要披荊斬棘,苦處則「必須承受」。葉美瑤也只得苦笑,任由他去。

張大春自承,他個性直、批判起來話很重,常不留情面。自言「景仰」張大春,遍讀他所有著作的翻譯家王誠之,初次投稿《聯合報》文學獎時,就曾遭張大春狠狠修理,最終並未獲獎,這經驗讓他終身難忘。

王誠之記得,當他首次投稿,看到張大春不客氣的批評時,心裡當然「很不爽」,因此三年閉門重寫,思考張大春給的意見,再次投稿,結果一舉讓他拿下《聯合報》文學獎首獎。王誠之這時才開始真正閱讀、進而喜愛張大春的小說。

「張大春從來不從錢談起!」這是葉美瑤最頭痛的地方。葉美瑤說,張大春向來只看對不對他興趣、合作對象有沒有才華,從來不問做這件事能拿多少酬勞。

「這不是現代人的態度嘛!」葉美瑤說,她覺得張大春像是二百年前的古人,不過,這樣少見的「清高風骨」,反而令她欽佩,讓年齡相差十二歲的兩人,至今結褵十三年。

葉美瑤說他不在乎錢,張大春則笑說,他自有一套「理財」方法。張大春表示,雖然他不談錢、不懂錢,但也不亂花錢,他說,身上常穿的T恤,是別人送的贈品,而擁有的三張信用卡,其中兩張是銀行送的;平常除了出國外,幾乎不會動用信用卡,「我的信用卡還是用現金扣款,存多少錢,才扣多少」。

不談錢、不懂錢、不亂花錢

「我有很好的消費習慣,我不借錢,我不預付,所以不會掉入循環利息的陷阱當中!」張大春指出,他買東西,都用現金一次付清,極少向銀行借款,即使買房,他也必須等到身上有足夠一口氣償清全額貸款,才會去買,「分期付款,也得有那個家底,才能去貸!」張大春說。(本文節錄自382期財訊雙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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