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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何韻詩其人其文
亂世中一道敞亮風景

她是歌手、作家,也是街頭運動者;她被中國封殺,演唱會門票卻在台灣秒殺; 何韻詩正在用她的俠氣,撼動時代的高牆。

2015/10/2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87 期 作者:馬世芳

香港歌手何韻詩要出書了,她真夠忙的!這些年,寫歌、錄唱片、辦演唱會之外,她還搞劇場、拍電影、辦公益基金會,樣樣做得叫好叫座,獎項拿了又拿。音樂圈、藝文圈、時尚圈的江湖高手都樂於和她合作,畢竟在香港演藝界,像她這樣擁有普遍感染力而又始終帶著幾分不乖馴的edgy(前衛)氣質的藝人,實在太難得。

2010年,何韻詩決定以新人身分到台灣「出道」。剛落地沒多久,便約了我喝咖啡,想了解台灣音樂圈的狀況。那天聊的具體內容已不復記憶,但我應該大多時候是皺著眉頭,語重心長,用了許多諸如悲觀、警惕、提防之類的辭彙,要她做好心理準備,萬萬不要把台灣想得太好──這幾年,許多香港朋友苦悶之餘,把台灣當成救贖之地,請個2、3天的假就來寶島自由行,逛誠品、喝文青咖啡,吃遍大街小巷。

在台灣 找回認同感

曾幾何時,我們年輕時曾痛恨其醜陋骯髒、粗魯擁擠的台北城,竟成為香港人嚮往小清新、小確幸的樂土;或者借用何韻詩的形容:一座他們心目中的「後花園」。我當時沒說破的意思是:當觀光客來體驗小確幸是一回事,真槍實彈、埋鍋造飯過日子,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然,我低估了她的決心,也小看了她的聰明:她還是破釜沉舟,在台灣住下了。那年7月,何韻詩初次來錄我的廣播節目,套著一件皺皺的T恤,脂粉不施,拎著一把吉他。若在街上擦肩而過,你很難相信這就是讓紅磡滿場觀眾、近乎暴動的巨星。

她誠誠懇懇談自己,談作品,談香港的大環境,然後拿起吉他唱了《天使藍》、《木紋》和新歌《詩與胡說》。她全神貫注,極細膩極動情地唱著,誰聽到這樣的歌聲都能立刻領會:她端出來的是「真貨」。巨星光環絕非僥倖得之,她在台灣發光發熱,只是時間問題。

證諸後來發生的事,我確實低估了台灣的聽眾。她迅速虜獲萬千樂迷擁戴,演唱會場場爆滿,在台灣發行的兩張專輯,更讓她二度入圍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何韻詩在文章裡也提到的:她一度對香港娛樂圈頗有灰心絕望之嘆,在台灣卻得到這麼多的正向回饋,讓她認真考慮在寶島安家落戶,當個「新移民」。

不過,歷史轉折也改變了她的人生。一二年何韻詩公開出櫃,和黃耀明一起創立「大愛同盟」,極受矚目,也遭到若干演出商、贊助商冷眼撤手,她從此多了一重「同志平權旗手」的身分。

我以為這該是她以藝人身分介入社會議題,個人能量發揮的極致了,哪裡想到一四年爆發「佔中」、雨傘運動,何韻詩親上街頭火線,直言爭普選,堅守到最後一刻金鐘清場被警察帶走。經此一役,她被推到了「公知代言人」的位置。雨傘運動之後,她被中國封殺,和唱片公司約滿不續。頗有人鼓吹她出來選立法會議員,而我也相信她若從政,應該會幹得不錯,至少贏過許多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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