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占春 甘冒大不韙的狂狷法官 「履行憲法義務,縱然寂寞,還是要堅持」

以當前的輿論氛圍,對於陳水扁夫妻所涉弊案,判扁無罪恐怕比判重罪需要更大的勇氣,而周占春就是這個甘冒大不韙的法官,他在二次金改案的一審判決扁、珍無罪,掀起滔天巨浪。被藍營指責為「綠色法官」、五都選前的國民黨大遊行更是一副要拿公審他來「祭旗」,周占春究竟是怎樣的人?

2010/11/24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60 期 作者:王芳正

有人說他是現代包青天,有人諷他包庇貪腐;擔任法官超過二十年,身為知名司法改革大將的周占春,大概沒料到,讓他名留台灣青史的不是為司法改革投入的努力,而是因為審理陳水扁的案子。

在台灣社會一片藍營反扁、綠營怨扁的氣氛下,周占春在五都選前的敏感時刻,判決扁、珍在金控合併的政策期間向金控家族索取獻金──無罪,讓藍營義憤填膺、選情反而士氣大振,綠營暗中叫苦、選舉步調大亂。周占春本人,則笑罵由人,不隨輿論起舞,讓他的判決書成為唯一的發言。

其實早在十年前,台中的法官在總統大選前搜索前立法院長劉松藩台北住處,因接近大選而引起外界質疑辦案時機,周占春便曾以法官身分投書媒體指出:屈從於社會錯誤的思考,難道不是受到「干涉」?他指出法官的準則是《憲法》第八十條:「法官須超出黨派以外,依據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他認為「社會上的壓力,就是《憲法》上所謂的干涉」,法官如果屈從,就是受到干涉。他並在文末強調,「身為法官,那是一種忠實履行《憲法》上義務的行為,縱然寂寞,還是要堅持」。

看到不少媒體連續多日、近乎瘋狂地對周占春大加撻伐,甚至政治人物還發動連署要將他移送監察院、因為他而要刪除台北地方法院預算……,反而引起法界不少人為周占春抱不平。即使起訴扁案的檢察官,法律見解與周占春並不相同,但談起周占春的品格與法學素養,幾乎無人否定他是國內司法界一位「極優秀的法官」。

曾是偵辦扁案要角的特偵組第一期檢察官朱朝亮,跟周占春是中興大學(現台北大學)法律研究所同學,也是第一期特偵組的檢察官吳文忠則與周占春同年考上司法官、兩人都是司法官二十四期受訓的同學;最早偵辦國務機要費案的陳瑞仁,與周占春更是早年就一併投入司法改革的夥伴。即使對陳水扁有無涉及貪汙有不同見解,但他們沒有人質疑周占春是否適任法官。兩年前扁案起訴,周占春在羈押庭上宣判將扁當場釋放,引發一波媒體批評時,陳瑞仁便曾公開幫他說話,擔心媒體不理性的批判,如何讓司法界留住好人才?

對扁案判決惹爭議
法界仍盛讚其卓越法學素養


周占春身邊好友形容,他是個理想性格很高、堅持自己理念的人,二次金改案的判決,充分展現他的性格特質:即使明知會遭到社會上不認同者的批評,即使並非認同扁家行為,但他堅信總統的權力應受到相當的節制,不應動輒越權,如果依據檢方起訴所引用法條,阿扁因為以「總統職權」去「喬」金控合併而且收錢,成立「因職務上行為而收賄」罪的話,那等於是讓總統職權無限擴張、破壞《憲法》體制,甚至將使台灣有走向獨裁之虞。

然而,也有法界人士批評周占春太過鑽研於法條的「職務」定義,為了上綱到更大的憲政秩序之維護,造成社會上有法官縱容總統濫權「無法可管」的印象。其實多數人民根本搞不懂何以公務員必須是「職務內」行為收賄才會有罪,只知道扁、珍一面對金控家族談論政策立場、一面收取政治獻金(例如吳淑珍曾向元大馬家表示,不反對其在市場上收購復華金股票云云,並經馬家詢問後索取二億元獻金,雖然並未具體介入合併案,財政部的政策甚至對馬家不利),周占春的判決一面寫著「不能因個別人為操弄,而逕行改變憲法對於政治體制之設計」,一面又判無罪,等於告訴民眾,扁珍濫用權勢「沒法度」,這恐怕令多數人民不易接受。(本文節錄自360期財訊雙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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