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電前總經理赴美坐牢前獨家告白 坐牢!何昭陽:真是想像不到的大災難

作為世界霸權的美國果真「法力無邊」,對全球八大面板廠提起反托拉斯調查,已讓台灣的華映、奇美電相繼認罪,不但公司付出巨額罰款,總經理等高階主管還得到美國坐牢。一輩子專注當技術人的前奇美電總經理何昭陽,在繫獄之前道出心聲。

2010/05/12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46 期 作者:田習如
今年六十一歲的何昭陽,去年遵循奇美高階主管六十歲就退出第一線的傳統,卸任奇美電總經理,只擔任奇美實業的陽春董事、掛名兩家小型子公司董事長。這原本該是他在奇美集團工作了四十年之後,準備享受退休生活的開始;然而,今年四月底美國司法部突然發布新聞,何昭陽即將赴美國坐牢十四個月!

 


「我們忽略了國外的遊戲規則」


這是因為,美國司法部在二○○六年底大規模調查亞洲八家LCD面板業者涉嫌聯合操縱價格、違反美國《反托拉斯法》(Antitrust Law),而繼○八年底中華映管三名高階主管與美國達成認罪協商、已在美服完九個月刑期之後,奇美電的何昭陽和協理楊柱祥也在今年四月與美國司法部完成協商,願為違反美國法律而進監獄、繳罰金,成為第二家台灣面板業者遭美國重重處罰的案例。


「真是想像不到的大災難。」何昭陽在五月上旬一場由理律法律事務所舉辦的專題研討會中,強忍他個人遭受美國司法制裁的激動情緒,眼眶泛紅、娓娓道來整個過程和心得。由於奇美電是台灣面板業第二大、全球第四大,加上奇美集團在台灣的企業形象一向不差,向美國認罪的消息震撼了台灣企業界,使得這場低調進行的法律研討會吸引了包括台積電、遠傳電信、南亞科等數十家科技業者出席。同樣被美國調查的台灣第一大面板廠——  友達,也派人在座。


何昭陽表示,他從擔任十五年的奇美實業總經理,到掌管奇美電,幾十年來都把精力放在技術和經營、擴廠的事情上,不清楚美國《反托拉斯法》是怎麼回事,公司法務部門對美國法律所重視的也是專利、智慧財產議題,沒有注意到產品銷往美國市場竟會觸犯《反托拉斯法》,「我們忽略了國外的遊戲規則,結果產生意想不到的後果。」


這位白髮蒼蒼的歐吉桑,極力避談個人即將失去一年多的自由,但仍壓抑哽咽地說,「被美國調查的這段期間,滋味很難受,出國都被限制,公司的氣氛也一直怪怪的,士氣受到很大打擊」(按:奇美電已在今年被鴻海集團併購),他表示,為了這個案子,公司花費了許多行政資源,「所有文件都不敢銷毀,一箱一箱被美國司法部拿去翻譯,律師費更是天文數字。」


何昭陽對在場業者訴說他從這個案子得到的四個教訓。首先,進入新的市場要認真了解對方的法律,尤其美國司法部近年對境外人士的調查、追訴愈來愈嚴苛,必須認清此一國際環境的改變;其次,奇美電的面板產品直接銷往美國的比重才不過五%,大部分都是出口到中國組裝,終端產品再從中國銷到美國,「但是這些統統都要算進去(美國的反托拉斯處罰認定範圍),後果不得了!」


「動作愈慢罰得愈多!」


再者,美國指控業者聯合操控價格的定義各說各話,「我們以為只是握手聊天,跟老朋友見面聊得開心,(對價格)講歸講,沒訂合約也沒真的去實行,甚至以為只是孫子兵法上的欺敵策略,但是這樣也不行,會被(美國)視為違法,天下哪有這種事?」


最後,何昭陽提醒,一旦面臨需要處理美國反托拉斯調查時,「愈快愈好,不要拖,動作愈慢罰得愈多、職位愈大制裁也愈大,」他坦承奇美電在出事時抱著「盡量拖」的心態,結果個人和公司的處罰程度都比華映高。


問他為何在退休之齡還願意赴美受罰(若永不離開台灣,因台美無引渡協議,美國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何昭陽淡淡的說:「身為最高主管,所以負起責任。」而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對於發生這樣案件的反應,何昭陽說:「他認為我們過去是有疏忽,現在就要面對。」


面板是台灣「兩兆雙星」產業中的一兆,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也帶動了玻璃等上游材料產業,如今因為違反美國嚴厲的《反托拉斯法》而遭到重大打擊,何昭陽呼籲業界和政府必須重視市場全球化之下的法律問題,「台灣的競爭力要建立在安全的法網之下,基礎才會扎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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