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風呂.錢湯 水與身體的對話

「在日本,身體存在、展示、行動、袒露、不歇斯底里、不自戀,遵循一種純粹的情慾模式,雖然這個模式不太明顯。並非藉由聲音來溝通,而是整個身體構成某種喃喃跌跌話語,對符碼完美的掌握,移除了所有倒退、幼稚的特質。」──羅蘭巴特

2015/05/19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76 期 作者:王耀邦

蹣跚的步履聲沿著街邊規律的傳遞過來,那男子在接近凌晨的光景拉開布幔。憑藉水銀燈泡的蒼白餘光,稍可辨識,沾染了歲月風霜的垂簾,暗紅靛藍,寫上了斗大的「錦湯」兩字。

入口男右女左,男子身上無任何攜帶型小包,連塑膠袋也不見蹤影,欠身脫了便鞋,向上一踏,走向一向慣用的32號置衣櫃。男女湯分隔牆面前緣有個口形招呼台,台面下的老舊玻璃櫃裡,擺放著白色短毛巾與簡易的潔身用品。

獨特洗浴文化的魅力

中間站一老婦,這老婦的存在,本身擁有非常獨特的精神性,像是中國水墨畫裡撐舟優游的漁人,你從來不會特別思考她的身世與來歷,你從來不會專注於她的身形與穿著。

回想起來,你甚至從來無從記憶起她的表情,光是佇立在那裡,對著你收下五百日圓銅板,找回一百日圓,一切就是如此。

她甚至是去性別化的,男子對她微笑,毫無扭捏的褪去了全身衣物,放置於腳旁竹籃,因經常使用的關係,散發黝亮的色澤,上頭用紅色與黑色的漆寫下「笑馬」、「神樂坂」等漢字供熟客識別,置物櫃的上方排滿了顏色與大小不一的灌洗盆。他踮腳,取下了墨綠色的那只,盆內的洗髮精高高露出,清晰可見奇異筆爽快寫下的「佐佐木」。

男子輕輕拉開分隔浴池與置衣間的玻璃拉門,霎時煙霧裊裊竄出,水聲嘩啦嘩啦的傳來。浴池位在左,右側則是一整排的龍頭洗浴空間,他拉了一張鮮黃的塑膠椅凳,開始異常專注地清潔他的身體,首先從頭開始,他的十隻手指在黝黑的髮絲與潔白的泡沫中來回穿梭,從頸後到耳根,不放過任何的細節。

他的身體捲曲如蛋,全身溼潤水氣蒸騰的模樣像極了一隻雛鳥,在用乾絲瓜用力刷洗全身上下後,接著開始清潔手指上每一處指尖與指甲交接處的細縫,無聲的樂句,在指甲間低吟。

這男子正在遂行洗浴這件如此平凡之事,卻隱隱然的傳達出近乎宗教性的儀式觀感,也許是不斷將小盆盛水沖下的重複動作,也許是那低頭不語又過分專注的神態,也許是他那最後終於起身,進入浴池所漫出的水流與臉上的神情。

回歸人性本質的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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