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良:罰則要更重,才能制衡家族企業濫權
放任醫院上下其手 衛福部財報查假的!

醫界、藥界、企業之間綿密複雜的市場機制與套利網絡,存在已久,危害甚大,台灣社會還要繼續放任嗎?真的無法可管嗎?楊志良提出的解方,值得參考。

2015/03/1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71 期 作者:洪綾襄

「請改善過低的流動率」、「請加強醫療成本的管控」、「請審慎評估捐贈支出及對象的合理性」、「請確認退休金編列是否足夠」...。去年底,衛福部財報審查委員看完財報後對各醫療財團法人提出一審意見,絕大部分都是項目定義說明與格式上的訂正,而法人也僅需以書面回覆意見,彼此的口氣都是客客氣氣地。

就算是已爆發弊端的幾家醫療財團法人,在審查意見書上也看不出來衛福部想落實監理的決心;例如,只能建請病理發展基金會「審慎評估董事會費用支出之適當性」,但董事長陳炯松二十多年來每年領走200多萬元的個人薪資卻隻字未提;又或是請秀傳說明每年醫務淨損以及所得稅款項前後編列不一的原因,卻放任財報編列不一背後的潛藏弊端;這難免讓外界質疑審查委員針對幾家大型醫療財團法人的大筆金額查核,也只是點到為止。

例如,新光醫院和新光公寓大廈管理公司之間7億元的關係人交易,多年來到底是租賃還是財產交易為何始終說不清楚?國泰醫院在與國泰人壽等關係人交易往來或承租土地房舍時,價格是否公允?有公開客觀的比價過程嗎?

問題點:
缺明確罰則 衛福部只能行政指導

又如,根據慈濟醫療財團法人財報,慈濟投資在具利率變動之公平價值風險金融資產的規模高達47億元,但財報上只揭露四億元的短期投資,包括瑞銀、國泰、復華所發行的境外基金,以及美國花旗集團、中華電信、遠東新世紀等國內外公司股票,但其餘39億元具現金流量風險的金融投資部位並未揭露,財報審查委員也只能消極要求「貴法人投資項目包括投資國外上市櫃公司股票,須注意是否符合法人免稅條件及章程規定。」對此質疑,慈濟僅表示,不應以量化方式來評量慈濟醫療志業對社會的付出與奉獻。

也難怪去年9月秀傳案爆發時,曾有媒體指衛福部「財報查假的」,對此衛福部還發了新聞稿駁斥,強調財報均經會計師查核簽證,也委託財稅、會計、醫務管理等學者專家組成財報審查小組特別審查。

但醫療法人背後牽連了太多權力與利益,致使《財團法人法》還沒進到立法院便動彈不得,現行的《衛生財團法人監督準則》只規定法人投資不得動用創設基金等消極條件;這兩年衛福部將修法重心放在食安,醫療財團法人相關的法規目前僅公布董事選任辦法和必要財產的最低標準。

若《財團法人法》沒有明確的罰則,衛福部只能用書面行政指導,財報審查也只能算是跛腳的查核系統。

「我離開後才想到一個方法,如果我還在任,少數違背醫療財團法人精神的醫院就會受到糾正!」前衛生署署長楊志良笑說。

解法一:
透過醫院評鑑加強董事會監理

「既然修法很難,衛福部可直接發布行政命令,要求醫院董事會成員應納入基層員工、社區代表與病友團體,並透過公正第三方來進行會計與評鑑查核,醫院最怕評鑑被降等,可以起到實質效用。」楊志良表示,如果不做醫院治理的改革,媒體、衛福部、醫策會就揭露,醫院評鑑就降級,如此一來才有棍子來制衡家族企業的董事濫權。

其實,衛福部也有盡快落實醫院董事會監理的迫切性。業界盛傳,有幾家醫療財團法人近幾年經營不見起色,淨值一直衰退,但由於地點位於台北市精華地段上,資產相當值錢,因此有意轉手求售,中心醫院、宏恩醫院都被點名。據了解,其中一家甚至已與北市府談好要換地,把院址遷到南港。

「這問題就大了!你捐出來的公共財怎麼可以買賣?財團法人董事不是股東,做不下去就還給國家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楊志良拍了一下桌子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經營不善的醫院就應該被監督、輔導退場。

董事會的公共性一旦建立,就能更合理分配資源,醫護工作條件也能得到改善。楊志良舉例,醫療財團法人的財報分為兩塊:醫務收入和非醫務收入,但過去大多數的董事會並不會將非醫務收入分配給員工,因此諸如股利所得、租金等都是只進不出。「院方應該省思,醫院美食街之所以生意興隆,是因為承辦健保業務才有這些人潮!」

過去教育部曾指派公益監察人進駐經營不善的私校,抽查是否不當挪用帳戶及採購,直到改善為止,台北醫學大學就是最好的例子。北醫原本是數位醫師創立,後因經營不善、董事會惡鬥,教育部主導解散董事會,派任外部董事長謝獻臣等進入改造,家族雖然還有一兩席代表,但已是專業經理人獨立運作。「衛福部也應有此魄力。」

從董事會落實醫院治理,才有助於資源分配更透明、更有效率。例如《醫療法》裡規定醫院要編列社會服務基金,但其實大部分都是捐助給母集團所舉辦的活動,也算是變相的關係人交易。醫改會研究員沈珮涵便指出,台灣目前只要求法人用附註表格簡列項目和金額即可,很多醫院員工根本不知道自己醫院有多少公益基金,又被乾坤大挪移到母集團相關事業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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